第3章

分房的時候，我爸定了一個套房，他和薑浩住主臥，我和我媽住次臥。

宋嶼自己定了一個單間，說是為了避嫌。

剛進套房，我爸就把鞋一踢，半靠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薑浩直接撲倒在主臥的大床上，掏出手機開始聯網。

我媽拖著沉重的箱子進門，連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開始蹲在地上開箱子。

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進衣櫃，把洗漱用品擺進衛生間，又燒了一壺開水，用開水燙洗我爸自帶的茶杯。

整個房間裏，隻有她走動的聲音和水流的聲音。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切。

「媽，你別忙了，坐下歇會兒。」

「馬上就好。」

她頭也沒抬，正跪在地上擦拭行李箱滾輪上的泥土。

晚餐在酒店的中餐廳解決。

我爸接過菜單，一連點了水煮肉片、幹鍋肥腸、剁椒魚頭。

全是他和薑浩愛吃的重口味。

「再加個清炒時蔬。」

宋嶼適時地補充，然後轉頭看著我笑，「寧寧最近減肥，吃點清淡的。」

我媽暈車吐了一路，腸胃根本受不了油膩和辛辣。

但整整一頓飯，沒有人問我媽想吃什麼。

菜上齊了，薑浩夾起一隻蝦，嫌棄地扔回盤子裏。

「這蝦怎麼還有殼啊，媽，你幫我剝。」

我媽立刻放下筷子，拿過薑浩麵前的骨碟，開始一隻一隻地剝蝦。

剝完的蝦仁白嫩嫩地堆在薑浩碗裏，她自己麵前隻有小半碗白米飯，沾著一點青菜的湯汁。

我直接伸出手，端走那盤蝦。

「薑浩，手斷了就去醫院，別在這裏裝殘廢。」

薑浩筷子一頓，立刻炸了。

「薑寧你吃錯藥了吧？從下車就看我不順眼，我惹你了？」

我爸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沉下臉。

「你當姐姐的，怎麼說話呢？出來旅遊就是放鬆的，你非要搞得全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我媽嚇壞了，胡亂拿餐巾紙擦著手上的油，連聲打圓場。

「怪我怪我，這蝦有點燙，浩浩怕燙。寧寧你快把蝦放下，一盤菜值當什麼。」

她站起來，伸手去夠那盤蝦，半個身子伏在桌麵上，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宋嶼在這時站了起來。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又要了一份菜單。

「麻煩加一道紅棗銀耳羹，要溫熱的。」

說完，他坐回位置，把那盤蝦端回到薑浩麵前，又給我爸倒滿酒。

「叔叔，浩浩，寧寧今天坐車累了，脾氣有點急，你們別往心裏去。這杯我敬你們。」

宋嶼把場麵圓得滴水不漏。

我爸的臉色緩和下來，薑浩得意地挑了挑眉。

而我媽終於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那個屬於她的，最靠上菜口的邊緣位置。

我看著宋嶼。

他用一杯酒、一道湯，輕而易舉地把我的反抗定性為無理取鬧。

也輕而易舉地，維護了這個家剝削我媽的完美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