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的不止丈母娘。
趙磊跟在後麵,趿拉著拖鞋,雙手插兜,一副來蹭熱鬧的架勢。
電梯門一開,我媽迎上去,腰彎著,臉上堆著笑:"親家母來了?快進快進。"
丈母娘沒正眼看她,徑直走進屋坐下。
趙磊從我媽身邊晃過去,找了個角落靠著,掏出手機刷視頻。
丈母娘坐定之後,目光從我爸的手掃到我媽的衣領,嘴角往下撇了撇。
"這就是親家公親家母?"
她扭頭對趙雅說:"讓他們住陽台都是客氣了。你看這身打扮,往沙發上一坐,你那三萬塊的真皮麵兒怕是撐不過一個月。"
我媽下意識拽了拽自己的袖口。
腳步往牆根挪了半步。
丈母娘從包裏掏出手機,打開一個文檔遞給我看。
"合同那事我女兒辦得糙。我讓趙磊幫忙打了一版,你看看。"
屏幕上寫著"家庭公約",下麵全是條款:
第一條:父母來訪需提前三天報備,經女方家長同意後方可進入。
第二條:智能門鎖密碼不對父母開放,不得私自配備實體鑰匙。
第三條:廚房、衛生間使用時段限早五點至六點,超時視為違約。
......
"分開用幹淨衛生,對大家都好。"丈母娘收回手機,"親家公親家母也不想跟年輕人搶廁所吧?"
趙磊頭也沒抬,在角落裏補了一句:"就是,分開省得到時候說不清楚。"
屋裏安靜了幾秒。
我爸開口了。
"行。你說的我們都照辦。"
我爸開口了。
"行。你說的我們都照辦。"
他彎下腰,把剛才往陽台方向挪的蛇皮袋又拖了回來,提在手裏。
"我們今天就走。以後要來,提前打電話。你們不方便,我們就不來。"
他的腰彎著,蛇皮袋攥在手裏,像個隨時準備被趕走的客人。
明明是兒子的家。
我媽也動了。
她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黃銅色的,嶄新的,帶著鎖匠鋪剛打磨過的金屬光澤。
"這是我來之前在鎮上配的。"
她把鑰匙輕輕放在鞋櫃上。
"想著以後過來幫忙擦擦灰。不用了,你拿走吧,我們來之前打電話就行。"
丈母娘掃了一眼那把鑰匙,拿起來翻了翻。
"誰知道你配了幾把?萬一家裏少了東西——"
"趙磊——"趙雅皺了下眉,看向她媽,想開口攔。
丈母娘看都沒看她。
扔進垃圾桶。
"不是我小心眼,丟了東西說不清楚。"
趙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媽的手還維持著遞出去的姿勢。五根手指慢慢蜷回來,最終隻握住了空氣。
"夠了。"
我往前邁了一步。
我爸猛地轉過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他的眼睛紅著,嘴唇哆嗦,但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別......別鬧。"
"忍忍就過去了。別因為我們耽誤你的事。"
他把我媽的手也拉過來,兩隻粗糙的手把我和我媽的手攥在一起。
像是怕我再往前一步,什麼都完了。
我沒再動。
但他不知道,已經過不去了。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物業回複:師傅已出發,四十分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