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市律協的聽證大廳,座無虛席。
閃光燈一陣接一陣,媒體記者像聞到血味的鯊魚。
“薑律師,關於你無故拒絕代理陸振東死刑複核一案,社會各界反響很強烈。”
主審位上的律協副會長敲了敲麥克風。
“司法局領導今天也在場,請你給出合理解釋。”
我坐在被質詢席上,麵前擺著一張空白記錄紙。
“我之前已經向律所提交過書麵說明。”
我對著麥克風,聲音平穩。
“該案超出了我的專業精力範圍,而且辦案風險極高。”
“一派胡言!”
旁聽席上,一個打扮精致的女人站了起來。
溫南喬。
溫氏集團的大小姐,陸宴明現在的妻子。
“薑黎,你少在這裏找借口!”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過道中間,指著我。
“你明明就是嫌複核階段難度大,怕輸了官司砸了你常勝將軍的招牌!”
“溫女士,請注意法庭紀律。”
副會長皺著眉提醒。
溫南喬冷哼一聲,根本沒坐下。
“各位領導,我們溫氏集團一直很重視司法公正。”
她轉向主席台,語氣一下變得義正辭嚴。
“陸振東先生的案子本來就有很多疑點。如果連薑律師這樣的人都選擇逃避。”
“那普通老百姓的合法權益該怎麼保障?”
這帽子扣得很準。
直接把我的拒辯行為,上升到了破壞司法公正。
我看著她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溫女士這麼關心司法公正,不如自己去考個律師證?”
我淡淡回了一句。
“你!”
溫南喬臉色一變,轉頭看向陸宴明。
陸宴明站起身,輕輕按住她肩膀,示意她別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看上去格外沉痛。
“各位領導,媒體朋友們。”
他拿起話筒,聲音低沉發啞。
“作為家屬,我能理解薑律師的顧慮。”
“畢竟,接手一個已經判了死刑的案子,壓力確實很大。”
他轉頭看我,眼神深得像一口井。
“但是,我父親今年已經六十五歲了。”
“他在看守所裏,每天都盼著一個公正判決。”
他停了一下,眼眶剛好紅了。
“薑黎,我知道你對我,對我們家有成見。”
全場的目光一下全壓了過來。
記者們的鏡頭全對準我。
“成見?”
副會長敏感地抓住了這個詞。
“薑律師,你和被告人家屬之間,是否存在私人恩怨?”
我看著陸宴明。
他正用一種很隱蔽的、挑釁的眼神看著我。
他在逼我。
逼我當場失態,逼我承認自己是因為私仇才拒絕辯護。
這樣一來,他就能站在道德高地上壓我。
還能順手把我釘成“沒有職業道德”的人。
“我與被告人之間,確實存在無法化解的個人利益衝突。”
我迎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大廳裏頓時起了一陣低聲議論。
陸宴明嘴角往上抬了抬。
他拿起話筒,語氣痛心。
“十五年過去了,你還在恨嗎?”
他的聲音在空曠大廳裏回蕩。
“就因為當年我當年沒能救下你父親,你現在就要讓我父親去死?”
全場嘩然。
閃光燈瘋狂閃爍,刺得人眼睛發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律協副會長重重敲響法槌。
“薑律師,請你正麵回答!”
他嚴厲地盯著我。
“你是否因為私人恩怨,蓄意報複委托人?”
我看著對麵那張虛偽到極點的臉。
手指緩緩按上黑色公文包的鎖扣。
“既然你們這麼想知道十五年前的真相。”
“哢噠”一聲,鎖扣彈開。
“那我們就來好好算一算,這筆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