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父親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母親命人將禦賜的東西全部擺在正廳。
四匹雲錦、弟弟的寶劍、嫡姐的玉如意,還有那幅一家四口的宮宴圖。
嫡姐等得不耐煩了。
“明珠怎麼還沒回來?”
“我今日要進宮謝恩,那幅畫還沒改好。”
母親喝了口茶。
“許是盤點軍糧耽擱了。”
弟弟抱著寶劍跑進來。
“二姐也沒給我磨劍!”
“她是不是故意偷懶?”
父親剛走進正廳,便聽見這句話。
他難得沉下臉。
“胡說。”
“你二姐從不偷懶。”
弟弟撇了撇嘴。
“那她為什麼還不回來?”
父親怔了一下。
昨夜宮宴結束後,他沒有派人去糧倉接我。
回府以後,也沒有問過一句。
他轉頭吩咐管家:
“派輛馬車去西郊。”
“告訴明珠,糧冊若核清了,便早些回來。”
“是。”
管家剛走到門口,便急急退了回來。
“國公爺,兵部來人了。”
父親整理了一下衣袖。
“想必是來取糧冊的。”
“讓他們進來。”
兵部侍郎帶著兩名軍官走進正廳。
三人衣角都沾著血。
父親臉上的笑淡了。
“西郊出事了?”
兵部侍郎沒有落座。
“昨夜敵國死士襲擊糧倉。”
“共四十七人。”
“守倉兵卒十三人,無一生還。”
母親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
嫡姐下意識看向父親。
“那明珠呢?”
父親厲聲道:
“她是鎮國公府的姑娘!”
“死士要的是糧,她又不會武功,怎麼可能——”
兵部侍郎打斷了他。
“二姑娘沒有逃。”
“她帶人將半倉軍糧轉入內倉,又親手落下隔火門。”
“若那扇門晚關半刻,所有軍糧都會被燒。”
父親嘴唇動了動。
“她人呢?”
無人回答。
父親向前一步。
“本公問你,她人呢!”
兵部侍郎示意軍官將木匣放在桌上。
匣子打開,裏麵是我的府牌和一支沾血的銀簪。
那支簪子,是我十五歲生辰時,父親隨手賞給我的。
因為樣式太舊,嫡姐看不上。
我卻戴了整整三年。
母親盯著銀簪,臉色一點點白了。
“不可能。”
“明珠那麼懂事,遇見危險,她會躲的。”
父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她最省心。”
“她知道自己不會武功,絕不會逞強。”
兵部侍郎看了他很久。
“國公爺。”
“倉庫後牆有一道小門。”
“二姑娘原本可以走。”
“可她若走了,便沒人能帶著鑰匙留下,鎖死隔火門。”
正廳安靜得可怕。
弟弟小聲問:
“二姐什麼時候回來給我磨劍?”
父親沒有回答。
兵部侍郎從袖中取出那張染血的守倉令。
“這是在二姑娘身上找到的。”
“她臨死前,在背麵留了幾句話。”
父親伸手去接。
手指碰到紙頁時,又猛地縮了回來。
“不會是她。”
“昨日出門時,她還答應本公,一定守好糧倉。”
兵部侍郎低聲道:
“糧倉守住了。”
“糧冊也保住了。”
“二姑娘沒有辜負您的信任。”
父親身子晃了一下。
兵部侍郎合上木匣。
“遺體暫放在兵部。”
“還請國公爺和夫人隨下官過去。”
“認一認鎮國公府的二姑娘。”
父親盯著匣中的銀簪。
良久,他終於伸出顫抖的手。
把那張寫著我遺言的守倉令,一點點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