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調去深城隻剩最後三天。
家裏的屬於我的東西已經被我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點寄走了。
因為數量太少,沈聿川根本沒有發現衣櫃的另一半已經空了。他大概以為拿去幹洗了。
畢竟,他連我的新發型都注意不到,怎麼會注意到我在消失。
周五下午,暴雨傾盆。
我在項目現場核對最後的數據。臨時搭建的鋼板梯沾了水漬,我腳下一滑,踩空了。
膝蓋重重砸在尖銳的鋼條上,鮮血淋漓。
劇痛讓我瞬間失去了站起來的能力,隻能勉強挪到背風處躲雨。
手機信號時斷時續。
我因為失血和冷凍,牙齒在打顫,腦海裏第一個閃過的人,還是相戀了五年的沈聿川。
我撥了他的號碼。
嘟了很久。
在我以為會自動掛斷的時候,接通了。
"什麼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被打擾的不快。
"沈聿川......"我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我在東區新建的場館,從樓梯上摔下來了。走不動。"
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後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很清晰,但不是沈聿川。
"聿川哥,這杯奶茶好甜啊,你嘗嘗!"
那是紀棠音。
我渾身冰涼。
不是因為雨水,是因為那個女人的聲音。
"沈聿川,你在哪?"我問。
"我在開會。"沈聿川語氣平穩,沒有一絲波瀾,"小李在旁邊核對數據。你摔得很嚴重?"
他在撒謊。
而且撒得很自然。
"嗯,流了很多血。"
"我這邊有個非常核心的中層會,馬上要輪到我發言,完全走不開。你給李助理打電話吧,讓他叫醫療隊過去接你。他比較熟悉那邊。"
說完,他極其迅速地補了一句:"別硬撐,有事再說。"
哢。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
巨大的荒謬感像這冰冷的暴雨一樣兜頭澆下。
我從樓梯上摔下來,不知道骨頭有沒有斷,他在另一頭喝著別人遞過去的奶茶,對我說,找助理。
他早就答應了我今天下午來接我下班,慶祝項目落成。
可是當紀棠音需要他的時候,他的時間就永遠成了不可碰觸的機密。
不用再試探了。
這就是最後的答案。
我撐著牆壁,慢慢站起來。自己打了120。
在醫院縫了三針。
醫生問我家屬什麼時候到,我笑著說我單身。
包紮完。我打了輛車回到公寓。
已經是晚上八點。
屋內一片漆黑。沈聿川還沒有回來。
我走進客廳,什麼也沒動,直接走到那台放置在書房抽屜邊緣的打印機前。
打開手機,將上個月因為好奇,從他那塊破表後蓋裏摳出來的、用手機翻拍的那張照片調了出來。
點擊彩色打印。
一張十二寸的高清複刻版。
因為放大,照片的像素有些模糊,但那個穿著白裙子、笑眼彎彎的臉依然清晰可見。
照片右下角,歪歪扭扭的字跡也被放大。
——四點十七,你遲到的第一天,也想你。
我將照片打印出來,沒有任何折疊。
端端正正地擺在了客廳中央那塊新換的深灰色地毯上。
隻要一開燈,那張臉就會像遺像一樣狠狠刺進眼球。
這是對這段自欺欺人五年的最高致意。
我推著最後那個登機箱,走到玄關。
沈聿川推開門,順手按亮了客廳的燈。
第一眼,他的目光就觸及到了地毯上那張被放大到十二寸的麵館照片,以及上麵那行2015年的字跡。
他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
瞳孔在刹那間緊縮到了極致,連手裏的公文包都砰的一聲砸在了玄關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