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們家三個孩子，爸媽的朋友圈永遠隻曬兩個。

姐姐學鋼琴的視頻，弟弟踢球的照片，九宮格從來湊不上我。

我曾顫抖著質問過他們，為什麼總是這樣。

媽媽摸著姐姐的頭，語氣理所當然。

“你是我們倆親生的，爸媽都在你身邊，受點委屈能怎樣？”

爸爸也歎了口氣，拍拍弟弟的肩膀。

“你姐是你媽帶來的，你弟是我帶來的，他們身邊隻有一個親人。”

“我們要是不對他們好，外人會戳我們脊梁骨的。”

所以高考那天，媽媽請假送姐姐去藝考考場。

爸爸翹班陪弟弟打區級聯賽。

我一個人坐公交到考點，發現準考證忘在家裏。

打了十七個電話，沒人接。

最後是隔壁王阿姨幫我送來的。

出成績那天，我考了全市第三。

媽媽正在飯桌上安慰藝考落榜的姐姐。

“沒事寶貝，媽給你找最好的老師複讀。”

爸爸在旁邊給弟弟夾菜。

“兒子別灰心，明年聯賽爸帶你找專業教練。”

我把成績單放在桌上。

媽媽掃了一眼，皺起眉頭。

“全市第三又不是第一，有什麼好顯擺的？你姐心情不好你看不見？”

弟弟拿起我的成績單折了架紙飛機。

我看著它飛過陽台欄杆，掉進樓下的垃圾桶。

笑著起身，回房間接受了那所給全額獎學金的境外大學。

既然有兩個親人就該受委屈，那我以後沒有親人了。

......

“林知意，你過來一下。”

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點不耐煩。

我放下手裏正在整理的行李箱，走出去。

客廳茶幾上攤著一張表格，是學校發的暑期實習推薦表。

姐姐林知韻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刷手機，頭也沒抬。

弟弟林知遠趴在地毯上打遊戲，手柄搓得哢哢響。

媽媽指著表格上的某一欄，眉頭擰在一起。

“你姐要去琴行實習，你弟要去足球俱樂部，學校隻給了咱家兩個名額。”

我看了一眼，那是市裏最好的暑期項目，有推薦信，能寫進簡曆。

“那我呢？”

話剛出口，我就後悔了。

媽媽果然露出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表情。

不是愧疚，是嫌我多事。

“你成績好，以後有的是機會，讓讓他們怎麼了？”

姐姐這時候放下手機，衝我笑了一下。

“妹妹，你別介意哈，我這琴行老師特別難約，錯過就沒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隻撒嬌的貓。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隻是習慣了所有好東西都先到她手上。

“行。”我說。

媽媽滿意地點點頭，轉頭對姐姐溫聲細語。

“韻韻，媽明天送你去麵試，穿那件新買的白襯衫。”

姐姐窩進媽媽懷裏，“媽你最好了。”

弟弟頭都沒抬，“爸說了開車送我，別忘了。”

我站在原地，像個多餘的家具。

回到房間，手機亮了。

是那所境外大學發來的郵件，確認我的全額獎學金已經通過終審。

要求我在七天內回複是否接受。

七天。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

其實這件事我一直沒跟家裏說。

不是不想說。

是沒有開口的縫隙。

姐姐藝考落榜那陣子，全家的情緒重心都在她身上。

弟弟聯賽輸了球，爸爸連著一周陪他加練到半夜。

而我考了全市第三的成績單，被折成紙飛機扔進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趴在陽台欄杆上往下看了很久。

不是想不開，是在想，如果我消失了，他們多久才會發現。

答案大概是——等姐姐找不到人幫她熨演出服的時候。

手機又亮了，是輔導員周老師的消息。

“知意，材料還差一份監護人簽字，你抓緊。”

監護人簽字。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門外傳來媽媽的笑聲，混著姐姐彈鋼琴的旋律。

那首曲子我小時候也想學。

媽媽說學費太貴了，家裏供不起三個孩子同時上興趣班。

後來我才知道，同一年，她給弟弟報了兩萬塊的足球夏令營。

我從抽屜裏翻出那張知情同意書。

明天，我得想個辦法讓媽媽簽字。

不能讓她看見內容。

因為我知道，如果她看見了，她不會同意。

不是舍不得我走。

是她需要一個人留在家裏，隨時可以被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