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行李帶回家,做最後一次整理。
門外,他們仍在餐廳慶祝。
沒有人打電話問我調令是什麼意思,也沒有人問我什麼時候走。
他們大概以為,那隻是我情緒上頭時找來的道具。
畢竟這些年,無論受到怎樣的冷落,我最後總會按時回家。
我把幾件換洗衣物塞進背包。
十三歲以後,除了父母承擔的基本學費,我的大部分生活費都來自獎學金和兼職。
他們並非沒養過我。
隻是每當資源緊張,我總是那個被要求先體諒家裏的人。
久而久之,他們忘了我也會需要東西。
淩晨四點,我背上包準備出門。
客廳裏還放著旅行帶回來的禮盒和沒拆完的購物袋。
經過茶幾時,我看見一份沒有收好的文件。
【家庭資產安排協議】。
爸爸媽媽計劃把名下唯一的房產平均留給林舒和林浩,由兩人共同承擔養老責任。
協議寫得很細。
哪間房歸誰,裝修款如何折算,將來醫療費用怎樣分擔,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沒有我的名字。
不是因為他們恨我。
旁邊一頁爸爸的手寫備注已經解釋得足夠明白:
“小念工作穩定,將來單位有保障,不必依賴家裏。舒舒和浩浩壓力大,房子優先給他們。”
又是一次合理分配。
又是一次默認我可以被排除。
我把協議放回原處,手指冰涼。
原來在他們規劃的未來裏,我仍然隻負責理解,連被商量一句都不需要。
我掏出家門鑰匙,放在協議上。
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天還沒亮,街道上空無一人。
我叫了一輛網約車去機場。
坐進車裏,我打開微信,退出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
我沒有拉黑他們。
隻是換掉了這張用了多年的手機卡。
飛機起飛時,晨光刺破雲層。
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心裏出奇平靜。
再見了。
那個需要我,卻從未真正為我留出位置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