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柴房的門再次被打開。
這次來的不是沈若棠而是主母蘇氏,身後還跟著一位老者。
老者胡子花白,穿著太醫院的官服,正是太醫院院判。
蘇氏用帕子掩著口鼻,嫌惡的看我。
“劉太醫您看看,這孽障是不是得了失心瘋。”
“昨日不僅毆打胞妹,還硬生生折斷了教引嬤嬤的雙手。”
劉太醫放下藥箱,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盤腿坐在木柴上,靜靜看他。
看清我容貌的那一瞬間,劉太醫愣了一下。
他往前邁了半步,似乎想說什麼,被我一個眼神製止。
“夫人莫急,待老朽把把脈。”
劉太醫恢複鎮定,提著下擺走到我麵前,伸出手指搭在我的腕脈上。
指尖在我的手腕內側極快的敲擊了三下。
這是神醫穀獨有的暗號。
我垂下眼簾指尖微動,在他手背上回敲了兩下。
兩年前劉太醫去嶺南尋藥,險些喪命於毒瘴之中,我順手塞了他一顆解毒丸。
他認得我的醫術,更認得我身上那塊代表長公主府座上賓的玄鐵令牌。
“劉太醫......怎麼樣。”
“能治嗎?”
“若是治不好,太傅府絕不能容留一個瘋子壞了門風。”
“不如開幾副猛藥讓她安安靜靜的待在院子裏,別出去衝撞了貴人。”
劉太醫收回手,臉色凝重的站起身。
“夫人所言極是。”
“大小姐這脈象狂躁雜亂,確實是離魂之症。”
“若不加幹預恐怕會傷人。”
“那就有勞太醫開藥了。”
“隻是這藥方藥性極烈,需的每日按時服用,且不可見風。”
劉太醫打開藥箱取出紙筆。
“老朽這就開方......不過此藥服下後大小姐會陷入昏睡,十二個時辰內無法醒來。”
“那感情好。”
“今日棠兒要去參加百花宴,這瘋子睡死過去我也能少操一份心。”
劉太醫寫下藥方遞給旁邊的丫鬟。
“按此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即刻服下。”
蘇氏拿到藥方,連看都懶得多看我一眼,帶人離開了。
柴房重新恢複安靜。
不到半個時辰,一碗黑藥汁被送了進來。
送藥的丫鬟將碗放在地上就跑了。
我端起藥碗湊到鼻尖聞了聞。
全是極苦的藥材,但沒有任何毒性,最多隻能讓人拉兩天肚子。
我端著藥碗走到牆角,直接將藥汁倒進老鼠洞裏。
算算時辰,百花宴差不多快要開始了。
我站起身,走到柴房那扇木窗前。
我在嶺南十萬大山裏來去自如,這堵牆根本攔不住我。
我抬手拔下木簪,任由長發披散下來。
然後從袖子裏摸出一條絲帶,將頭發高高束起。
沒有首飾也沒有華服,隻有一身青布衣衫。
今天我是去收賬的。
腳尖在窗台上輕輕一點,我翻過高牆,穩穩的落在太傅府外的窄巷裏。
巷子口一輛青篷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車簾掀開,劉太醫探出頭來。
“姑娘......您可算出來了。”
他擦了擦冷汗。
“長公主殿下的頭風病又犯了,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
“您若是再不去,老朽這顆腦袋怕是保不住了。”
我上了馬車找了個最居中的位置坐下,調整了一下裙擺的角度。
“走吧,去長公主府。”
我閉上眼睛。
“順便去看看......我的好妹妹在宴會上到底有多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