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認了錯，事情卻沒完。

陸子昂顯然還沒消氣，冷笑著開口。

"許承宇，你這妹妹該好好管管了。當眾詛咒也就算了，還惦記著搶晚晴的婚事。"

"我看是腦子有毛病，得去醫院掛個號。"

許晚晴順勢往他身邊一站，兩個人肩並肩，跟拍電視劇似的。

"子昂哥哥，你別這麼說姐姐。"

她聲音軟軟的，眼神卻往我身上剜。

"姐姐要是真喜歡你，我心裏也不好受。可咱倆青梅竹馬，我總不能把你讓出去吧？"

青梅竹馬四個字，她咬得又重又穩，生怕別人聽不清。

我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青梅竹馬，她怕是連陸子昂小時候掉了哪顆牙都不知道。

說起來，我淪落成全校的笑話，也全靠她這張嘴。

轉學第一天，她就到處散布，說我暗戀校草陸子昂。

"你們看她那眼神，恨不得整個人黏在陸少爺身上。"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身份，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也配得上陸家？"

"是真千金又怎樣？說到底，教養和氣質可不是一兩天能熏陶出來的。"

"她呀，連晚晴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過。"

一時間，全校都等著看我出醜。

我同桌悄悄湊過來問我，你真喜歡陸子昂啊。

我想了想，特實誠地說，喜歡啊，長得帥又有錢，這種誰不喜歡。

同桌看我的眼神，瞬間就充滿了同情。

第二天升旗儀式，陸子昂當著全校的麵，握著話筒開了金口。

"我對許嘉嘉沒有任何意思，希望她別自作多情。"

從那天起，我這個"癡心妄想的私生女"，就成了全校的笑柄。

說實話，我一點沒往心裏去，那會兒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別的事。

"你說誰有毛病？"我哥當著外人，自然要維護許家的臉麵。

可他護的方向，從來不是我。

他反手把我往陸子昂麵前一推。

"許嘉嘉，跟陸少爺和晚晴道歉。"

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眼前的鮮花、氣球、人臉，忽然全都開始發虛。

"道啊。"許晚晴在旁邊幫腔，笑得那叫一個甜。

"姐姐服個軟，這事就算翻篇了。我跟子昂哥哥都不是記仇的人。"

她說著還去牽陸子昂的手，十指扣得緊緊的，專門舉到我眼前晃。

我扶著旁邊的桌子，一點一點直起身。

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的鮮花氣球開始打轉。

胃裏像被一隻手攥住，死死擰成一團。

我太熟悉這個勁兒了，它每回來，都是催我上路的意思。

醫生也早交代過，別激動，別累，別站太久。

三條我今天全占了，也算給自己辦了個圓滿。

可他們圍著我，不依不饒。

一個要我道歉，一個要我認錯，一個舉著牽好的手炫耀。

我忽然覺得特別累。

從走丟到被找回來，從冒牌貨到上不了台麵的真千金。

我一直在跟不同的人解釋、賠笑臉，比工廠流水線還累。

現在總算能歇了，想想還挺值。

"陸子昂。"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我最後問你一句。"

"你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

他皺眉，眼裏閃過一絲極快的動搖，隨即被惱怒蓋過去。

"我為什麼要記得你？我的未婚妻，一直都是晚晴。"

"哦。"我輕輕應了一聲。

行吧，那我這趟就當白跑，權當出來曬個太陽。

我伸手進口袋，想把那張東西掏出來給他看看。

好歹讓他知道，我今天來，真沒安著膈應他的心。

可指尖剛碰到那張薄薄的紙，胃裏猛地一抽。

劇痛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湧上來。

我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裝什麼裝！"許晚晴以為我又要博同情，尖聲道。

"子昂哥哥你別理她，她見不得我倆好，故意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飄。

我努力想站直，可兩條腿已經開始跟我鬧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