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飯桌上,我媽一邊剝雞蛋一邊說:"昨晚急診花了多少錢?"
"一千二。"
"哦。"
她把剝好的雞蛋放進林知舟碗裏。
林知舟舉起手邊一部嶄新的手機衝我媽晃:"媽,好看不?"
我媽眼睛亮了:"你爸給你選的?貴吧。"
"一萬五。上周生日禮物。"
一萬五。我把粥攪了攪,碗底有一小片碎蛋殼,沒挑,直接咽了。
我的手機屏裂了兩個月,右下角一片蛛網紋,每次打字都刮手指。
三百八的換屏費,等月底生活費到了自己修。
沒人注意過我手機屏碎了。也可能注意到了,就是不在意。
吃完飯,我媽遞給我一張表格。
"幫溫柔簽個名,明天要交,鋼琴比賽報名表。監護人那欄你代簽一下。"
我接過來。報名費四百,陪練指導費三千六,白紙黑字。
我簽了。
然後我想起來。
我那張入學確認書,學校要求家長簽字的那張,壓在餐桌果盤底下第三天了。
提醒過兩次。
第一次我媽說"放那兒等你爸回來簽",第二次說"催什麼催"。
溫柔的表格交出來不到十分鐘就簽完了。
不過沒關係。
那張確認書上要簽的學校,和我真正要去的不是同一個。
下樓扔垃圾的時候,袋子底漏了,掉出一張收據。
溫柔上月鋼琴陪練課——三千六百元。
收據背麵還有一行我媽的字:"柔柔加油!"
三千六。
十四歲那年,我拿了全市作文比賽一等獎,獎金三千塊。
我媽讓我把獎金"先交給家裏"。
第二個周末,溫柔穿了條新裙子回來,領口掛著吊牌。
我瞄見了價格,兩千八。
我什麼都沒問。因為我知道答案。
以前的我會在被窩裏偷偷哭,想著"也許下次拿更大的獎她就會對我不一樣"。
現在我把收據塞回垃圾袋,打了個結。
上樓的時候,林知舟在門口截住我:"姐,幫我帶罐冰可樂。"
"不去。"
他愣了。我從來沒拒絕過他。
"媽。"
我媽從廚房衝出來:"怎麼了?"
"讓姐帶個可樂她都不肯!"
我媽看著我,臉拉下來:"拿個東西要你多大功夫?你什麼態度?"
"我剛縫完七針。"
安靜了兩秒。
我媽嘴唇動了動,最終變成:"......那讓溫柔去。"
她轉身回了廚房。
晚上,我從衛生間出來,經過溫柔房間。
門虛掩著,她在看林知舟的朋友圈,新手機拍的九宮格。
她對著屏幕輕輕說了一句,像自言自語,又像是知道我在門口:
"在這個家,隻要被愛著,就什麼都有。"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不被愛的人隻能自己想辦法。"
我沒進去。
她說的是我。也是她自己。隻不過她選擇留下來,想辦法被愛。
而我選擇走。
回到房間,手機屏幕右下角的裂紋映著一條新消息的光。
"【建設銀行】尊敬的客戶林晚,您申請的生源地助學貸款已審批通過,額度1000元......"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麵朝牆壁躺好。
夠了。路費,學費,第一學期。全都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