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鳳儀宮殿門轟然合攏。
蕭景珩親自將小太子交給乳母,命人守在偏殿。
玄蒼與十二名神使立在鳳榻兩側,仍舊將那女人牢牢護在身後。
蕭景珩握著天子劍,目光落在我流血的左眼上。
“這是最後一次。”
“若還是無法證明,朕會先送你回魔界養傷。”
我點頭。
女人重新坐回鳳榻。
她臉色蒼白,白裙上的血跡已經蔓延到腳邊,臉上卻仍舊掛著熟悉的溫柔笑意。
“阿嫵想怎麼驗?”
“鳳凰翎、九天神骨、神魂因果、血脈聯係,全都驗過了。”
“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
我緩緩睜開僅剩的右眼。
“因為那些東西,全都可以搶。”
女人眼神微凝。
我抬手在空中一劃。
黑色魔火燃燒起來,化作一麵巨大的幽冥魂鏡。
鏡麵之中,沒有倒映出任何人的肉身。
隻浮現出一隻金色鳳凰和一團龐大黑影。
“幽冥魔瞳第四重,眾生同視。”
“這一次,我會把自己看見的靈魂本相,呈現在所有人麵前。”
玄蒼臉色微變。
“你剛剛自毀一目,再強行開啟第四重,你會死!”
我冷冷看著他。
“你怕了?”
“胡言亂語!”
玄蒼惱羞成怒。
女人卻輕聲道:
“讓她驗吧。”
“隻要阿嫵能安心,我受些委屈沒什麼。”
她又在扮演好姐姐。
可惜,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劃開手腕,將鳳凰魔血灑向魂鏡。
鏡麵劇烈震蕩。
鳳榻上女人的靈魂被一層層剝開。
最外麵,是姐姐的容貌。
第二層,是完整的鳳凰神魂。
第三層,是十二根璀璨的九天神骨。
直到第四層——
那團腥臭的黑影,終於在鏡中露出了一角。
無數猩紅眼睛驟然睜開。
十二名神使齊齊倒吸涼氣。
蕭景珩更是瞬間拔劍。
“那是什麼?”
可不等眾人看清,黑影突然張開巨口,一口吞掉魂鏡中的自己!
鏡麵隨之恢複正常。
裏麵隻剩下一隻聖潔高貴的金色鳳凰。
玄蒼緊繃的神情明顯鬆懈下來。
“不過是皇後生產時吸收的凡間濁氣!”
“鳳嫵,你用魔火扭曲魂鏡,製造出片刻幻象,又能說明什麼?”
神使們紛紛附和。
“不錯,剛才的影子一閃便消失,根本看不清。”
“說不定就是魔瞳反噬產生的幻覺。”
“皇後殿下的神魂如今分明十分正常!”
蕭景珩沒有說話。
他的劍雖然沒有收回,眼中的殺意卻再次化為遲疑。
女人扶著床柱站起來。
她滿眼疲憊,語氣卻依舊柔和:
“阿嫵,夠了。”
“姐姐不知道五百年幽冥禁地究竟把你變成了什麼樣子。”
“但無論你變成什麼,我都不會怪你。”
她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跟姐姐回神界。”
“我會求母親治好你的眼睛。”
好一張熟悉的臉。
好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
若我沒有幽冥魔瞳,恐怕連我自己都會相信她。
我望著她,忽然問:
“你真的什麼都願意為我做?”
女人毫不猶豫地點頭。
“當然。”
“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好。”
我抬起染血的手,點向自己的眉心。
最後一縷鳳凰本源,被我從魂魄深處逼了出來。
黑金色火焰衝天而起。
整座鳳儀宮劇烈震動,所有人的魂魄都在同一瞬間脫離肉身半寸。
玄蒼終於徹底變了臉色。
“本源叩魂!”
“鳳嫵,住手!”
我沒有理會他。
這是雙生鳳凰之間獨有的本源驗證。
不看神骨,不看記憶,也不看靈魂外貌。
隻叩問雙方誕生之初,留在彼此生命中的第一道印記。
那道印記究竟是什麼,隻有我和姐姐知道。
外人無法偷取。
更無法偽造。
女人體內的黑影似乎感應到了危險,開始瘋狂撞擊姐姐的肉身。
可她臉上仍維持著溫柔神情。
“阿嫵,你問吧。”
我盯著她,緩緩開口:
“當年我們在梧桐神樹上破殼,母親先抱走了你,父親則把我帶回魔界。”
“分開之前,你用第一滴鳳凰心血,在我的蛋殼上留下了一道印記。”
女人的笑容微微一僵。
玄蒼瞳孔驟縮。
蕭景珩死死握住劍柄。
我繼續問:
“那道印記,是什麼?”
鳳儀宮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女人身上。
片刻後,她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柔聲回答:
“是一片梧桐葉。”
“你怕離開神界之後再也見不到我,所以我用心血畫下一片梧桐葉,告訴你,無論我們相隔多遠,最終都會在梧桐樹下重逢。”
她的答案說得無比自然。
神態中甚至帶著姐姐獨有的寵溺。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
玄蒼的臉色頃刻慘白。
蕭景珩眼底最後一絲遲疑轟然碎裂。
“錚!”
天子劍徹底出鞘。
冰冷劍鋒瞬間抵上女人的喉嚨。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剛替他生下太子的女人,聲音嘶啞得不成人形:
“你究竟是誰?”
“朕真正的皇後......”
“現在到底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