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燈閣時,禁陣已經落下。
顧長老奉仙尊之令,封了所有魂燈。
燈閣長老站成一排,要我交出首席鑰印。
“你擅啟七盞審魂燈,驚擾萬骨崖亡魂。”
“又當眾毀壞靈音名節。”
“即日起,首席燈師閉閣思過。”
我攥緊鑰印。
“魂燈滅了,萬魂碑刻名,萬骨崖還有假屍。”
“你們看不出這是有人做局?”
無人回答。
阿禾帶著藥童跪在燈閣外。
他們沒有罵我,隻是哭著求我。
“首席,師尊明日就要成婚了。”
“求您別再讓她難過。”
連我最信任的徒弟沈燼,也被長老攔在陣外。
他隔著禁陣喊我。
“師尊,魂燈不會無故熄滅。”
“弟子信你。”
可他聲音很快被陣法隔絕。
傍晚,謝無妄親自來了。
他站在燈閣門口,眼底疲憊。
“明日大婚。”
“你若再靠近靈音一步,本尊隻能廢你修為。”
他轉身前,停了一下。
“阿昭,你該放下了。”
夜深時,靈音穿著嫁衣走進燈閣。
她手裏拿著我明日要穿的伴娘禮服。
“阿昭。”
“你若不想看我成婚,我可以不嫁。”
“我不要仙尊,不要藥峰。”
“隻要你別再傷害自己。”
她說得真誠。
真誠到我幾乎想伸手抱她。
可那粒黑色燈灰,在我掌心緩緩融開。
我終於明白。
她不是複活的靈音。
她身上帶著靈音的一縷原始魂印。
有人用借魂燈之術,將那縷魂印覆蓋在她身上。
所以藥峰能認出她。
仙尊能感應到她。
連萬魂碑和審魂燈,都能被她騙過。
我捏碎首席鑰印。
以自身魂火,點燃最後一盞問魂燈。
靈音臉色終於變了。
“阿昭,你要做什麼?”
“問魂。”
我看著她。
“不驗肉身,不驗記憶,也不驗魂印。”
“隻問,你是不是當初親手把魂息交給我的那個人。”
燈火衝破禁陣。
謝無妄、顧長老和藥童們全被驚動。
謝無妄拔劍指向我。
“住手!”
我硬扛劍氣,心口血噴在燈上。
問魂燈照向靈音。
燈中映出的,竟仍是蘇靈音的魂影。
顧長老鬆了口氣。
謝無妄眼底最後一點遲疑也散了。
“拿下她。”
“婚禮後,送入鎮魂塔靜思百年。”
藥童們哭成一片。
連沈燼都僵在原地。
我卻忽然笑了。
“靈音。”
“當年在外門,你把那縷魂息交給我時,說過什麼?”
她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底那點慌亂徹底散去。
她望著我,輕聲道:
“你說,會替我守一輩子燈。”
“我說,好。”
話音剛落。
顧長老長長舒了口氣。
“首席,連這等私密往事她都記得,你還要如何狡辯?”
阿禾也哭著抱住靈音的腿。
“我就知道師尊是真的。”
謝無妄收起劍,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阿昭。”
“鬧夠了。”
靈音看著我,眼底滿是無奈。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可我永遠都是你的靈音。”
所有人都覺得,她答對了。
我卻緩緩搖頭。
“不。”
“你說錯了。”
靈音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抬起手中的問魂燈。
燈盞底部,被我以魂火灼出一行細小血字。
那是十年前,靈音親手刻上去的。
也是本命魂燈的最後一道禁令。
我一字一句念出來:
“若有一日,此燈熄滅。”
“阿昭,你不許信我。”
“哪怕我頂著這張臉,記得所有往事,哭著求你。”
“你也要記住。”
“那時站在你麵前的,已經不是我了。”
空氣驟然安靜。
顧長老臉上的篤定一點點裂開。
阿禾猛地抬頭,淚還掛在臉上。
謝無妄握著劍的手,瞬間收緊。
因為那行血字,所有人都看得見。
更因為本命魂燈一旦製成,除了魂主本人,任何人都無法在燈底留下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