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如往常一樣整理著病例。
電腦屏幕突然亮了,一封新郵件,標題寫著錄用通知四個大字。
我盯著那四個字愣了好幾秒,又將郵件翻來覆去的讀了好幾遍。
心理治療師主治醫師,帶編製,下月一號報道。
條件很好,好到我想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
其實這封offer已經連續三年朝我發來邀約,隻是我一心將心思撲在沈舟傑身上,前兩年都拒絕了。
這一次,我竟然有些動搖。
可我盯著屏幕右下角那個回複按鈕,卻怎麼都按不下去。
光標在屏幕上閃爍了好一會兒,我最終還是把鼠標推開了。
還是先放放,等今年義診結束再說。
我把病曆本合上,正準備去藥房盤點一下庫存,樓道裏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醫生!你爸打電話到村委了,說你媽犯了病,送市醫院了!”
王嬸的嗓音才剛落,我腦子就嗡的一聲,開始響個不停。
我媽有冠心病,這幾年我最怕的就是這通電話。
哪裏還顧得上什麼offer,什麼義診,我抓起包就往外跑,跑刀診所門口的時候,迎麵撞上了沈舟傑。
他一把扶住我的肩膀,將我穩在原地。
“阿姝,阿姨怎麼了?”
“在哪個醫院?”
他的眉頭因為關心擰在了一起,聲音罕見的比平時急了好幾個度。
親近的人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我心裏忍不住一酸,所有壓著的擔心瞬間湧了上來。
“舟傑!我媽冠心病發作了!”
“上次複查你和我一起去的,你知道情況有多危險。”
“你陪我回去一趟好不好......”
“你別慌,我跟你一起......”
沈舟傑另一隻手已經自覺掏出了手機。
我看著他的手攥著我的手腕,鼻子酸得厲害。
他還是在乎我的。
這一個月的糾結忽然變得很可笑。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走,可他明明還在我身邊。
我張嘴正要回答,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悶響。
陳念站在病房門口,腳邊是一個打翻的托盤,棉簽和紗布散了一地。
她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捂著胸口,臉白的像紙。
“舟傑哥......我喘不上......”
說完,她便順著門框滑下去。
沈舟傑立馬鬆開了我。
那隻手抽得很快,快到我肩膀上還留著他手指的餘溫,人已經蹲在陳念麵前了。
他托著她的後背,讓她靠在他肩膀上,一邊摸她的脈搏一邊低聲安撫。
好像已經忘了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我揚手擦了擦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到臉頰上的淚水,彎腰撿起從包裏滑出來的身份證,挎好包,往走廊外麵走。
路過他身邊,沒有停。
剛走到村委,座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小姝啊,媽媽已經沒事了,你別擔心。”
“這麼遠,本來不想讓你擔心的,可又怕錯過些什麼。”
“不過好在你媽媽吉人自有天相,醫生說隻要最近多注意休息,就沒什麼大問題。”
聽到我爸這樣說,我本來揪著的心瞬間落了下來,笑著衝電話那頭說了聲好。
“小沈呢?在你旁邊不?”
我握著話筒,停了兩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能用他忙兩個字搪塞了過去。
掛了電話,我在村委門口站了很久。
遠處診所的窗戶亮著燈。
我把手機掏出來,打開那封郵件,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後按住回複,打了一行字。
點了發送。
“感謝貴院抬愛。貴院連續三年相邀,這份誠意我一直銘記。這一次,我不會再辜負了。下月一號,準時報到。”
從村委回來,天已經漆黑了。
我推開偏房的門,裏麵也是黑漆漆一片,沈舟傑還沒回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那扇漏風的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床角那個舊行李箱上。
輪子磨平了一個,拉鏈壞過兩次,三年前拖著它跟沈舟傑來這個村子的時候,它還是新的。
我蹲下來,把它打開,攤在地上。
衣櫃裏的衣服不多,疊一疊也就幾件。
倒是桌上的東西多,三本心理學筆記,一遝病曆複印件,幾支筆,一個保溫杯。
保溫杯還是他買給我的。
第一年冬天,他說阿姝你別老喝涼水,對胃不好。
那時候他還會在這種小事上惦記我。
後來陳念來了,他就隻惦記她喝不喝涼水了。
我把保溫杯留在桌上。
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筆記塞進背包最底層。
抽屜拉開,裏麵雜七雜八的小東西還真不少。
一盒創可貼,一個手電筒,幾張電影票根,還有那枚戒指的內包裝盒。
絲絨的,小小的一個,裏麵已經空了。
猶豫了一瞬,我把空盒子扔進了垃圾桶。
拉鏈拉上的時候,我聽見院子裏有聲音。
是王嬸。她的嗓門壓得很低,
但在安靜的夜裏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來。
“沈醫生!你在這兒坐著幹什麼?”
“小許她......她在收拾東西!我剛才路過她門口,看她把行李箱都拖出來了,衣服全疊進去了,桌上你的東西她一樣沒動,全給你留那兒了。”
“我問她去哪兒她也不說,就笑了笑。你們......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院子裏安靜了幾秒。
隨後便聽見椅子被猛地往後推的聲音,金屬腿刮過水泥地麵,尖銳刺耳。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從診所的方向往這邊來。
“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