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友是國內有名的心理醫生。
陪他下鄉義診第三年,診所來了個特別的女孩。
她患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卻會在自己發抖的時候,還不忘把診所裏唯一的暖爐推到別的病人麵前。
起初,男友隻是對她格外耐心。
後來,他開始因為她的一句睡不著深夜出門。
因為她的一次情緒崩潰放我鴿子。
因為我問了一句她什麼時候能結束治療而皺眉,說我冷血。
再後來,她弄丟了他送我的定情戒指。
我說沒關係,她卻先哭了。
他當著她的麵,第一次對我發了火:“你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我沒有吵,也沒有鬧。
隻是看著他把她護在身後的那個姿勢,忽然覺得無比熟悉。
幾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我麵前,對我說,別怕,有我在。
原來他的保護欲沒有消失。隻是換了對象。
既然如此,這個善解人意的角色,我再也不演了。
......
陳念還在地上不停喘著粗氣,整個人抱著頭蜷縮在角落裏,嘴裏一直說著對不起。
這個聲音我聽過很多次,是發病的聲音。
“沒事的小念,哥哥在,哥哥在。”
“跟哥哥一起深呼吸,好嗎?”
沈舟傑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
那種溫柔我曾經也見過,在我剛跟著他下鄉,被村裏的野狗追著摔破了膝蓋的時候。
他蹲在我麵前,一邊給我貼創可貼,一邊說,別怕,有我在。
不得不說,沈舟傑確實是個極好的心理醫生。
他把所有的耐心,溫柔,感同身受都當成了職業素養,用在了病人身上。
陳念在他的安撫下慢慢冷靜了下來,呼吸也正常了起來。
沈舟傑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倒了一杯溫水放進她手裏,又確認她的手握好杯子後,這才轉過身來看我。
“許姝,你的職業素養呢?”
這是沈舟傑第一次叫我的全名,語氣不算重,但每個字都刻骨銘心。
“跟了我三年了,還不知道病人不能受刺激嗎?”
“小念病情特殊,一點點的應激源都可能導致她呼吸困難,我跟你說過無數次吧。”
“我沒有......我隻是把戒指借給她看了一眼,我沒有......”
“一枚戒指而已。”
沈舟傑直接打斷了我說話,沒有給我一丁點為自己解釋的機會。
他往前走了一步,肩膀剛好擋住我看向陳念的視線,就像在護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她現在是什麼狀態你看到了,為一個戒指計較成這樣,至於嗎。”
我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但那句我沒有卡在喉嚨裏,怎麼也推不出去。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人和我之間隔了一層什麼東西,薄薄的,透明的,卻穿不過去。
看著我的模樣,沈舟傑深深的歎了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抬起頭看著我。
“阿姝,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一直是我見我最善良的人。”
“你對村裏的小孩好,對老人耐心,就連流浪貓都知道找你討吃的,這些我都看在眼裏,所以我不明白......”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怎麼就越來越看不透你了呢。”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診室裏很安靜。
陳念就坐在後麵的椅子上,捧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水,呆呆的看著我們。
我站在沈舟傑對麵,手指不自覺的摸了摸左手的無名指。
那裏空空的。
每次緊張或者難過的時候我都會做這個動作。
三年下來,那個細細的銀圈像一個開關,摸到了就能安心。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戒指還沒撿回來。
它還在那個堆滿廢棄雜物的角落裏。
在沈舟傑的質問裏,我想起很多事,亂七八糟的,一瞬間全部湧入了我的腦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