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是重組家庭。
姐姐周知夏比我大五歲,親生母親早逝。
哥哥陳景川比我大六歲,親生父親離婚後便再沒管過他。
後來,爸爸媽媽結婚,又生下了我。
媽媽最常說的一句話是:
“姐姐沒有親媽,我必須多疼她一點。”
爸爸也總告訴我:
“哥哥從小缺父愛,我要讓他感受到愛。”
隻有我不需要被彌補。
因為我的親生爸爸媽媽都在。
七歲生日那天,南城下起了暴雨。
早上出門前,媽媽替我整理好衣領,答應放學來接我。
“媽媽給你買一個草莓最多的蛋糕。”
爸爸也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爸爸保證,今天誰的事都沒有小壽星重要。”
我開心得把這件事告訴了全班。
放學後,雨越下越大。
同學一個個被家長接走。
有人問:“你爸爸媽媽怎麼還沒來?”
我抱著書包說:
“他們在給我準備生日驚喜。”
五點,我還這樣說。
六點,我依舊替他們解釋。
直到七點半,班主任分別打通了他們的電話。
媽媽正在後台給姐姐補妝。
爸爸正在替哥哥拍領獎視頻。
兩個人聽說我還在學校,都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同時問:
“她還沒回家嗎?”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爸媽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對方的孩子。
隻有共同生下的我,被他們一起忘了。
從這一刻起,我不等了。
他們不要我。
我也不要他們了。
......
陳老師掛斷電話時,天已經黑透了。
雨點密密砸在窗戶上。
“多多,你媽媽說,你姐姐的演出臨時延長了。”
我仰起臉。
“結束以後她就來嗎?”
陳老師沒有正麵回答。
“你爸爸也還在哥哥比賽的地方。”
“那我再等一會兒。”
爸爸早上答應過。
大人說出口的話,總該算數。
陳老師還要留校值班,最後是門衛室的劉爺爺送我回家。
劉爺爺和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白天在學校看門,晚上偶爾替物業值班。
他把舊黑傘偏向我,自己的半邊肩膀很快濕透。
經過蛋糕店時,我停住腳步。
櫥窗裏的奶油蛋糕鋪滿草莓,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亮得像一圈小燈籠。
劉爺爺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今天是多多生日?”
我點頭,又趕緊替爸爸媽媽解釋。
“我媽媽也給我買了,比這個草莓還多。他們不是忘了,是哥哥姐姐今天也有重要的事。”
劉爺爺沒有說什麼,隻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糖。
“爺爺沒準備禮物,請小壽星吃顆糖。”
糖紙被他的體溫焐得發軟。
我沒舍得拆,想等吹完蠟燭,再分給爸爸媽媽一人一半。
到家時快九點。
門剛打開,奶油的甜香便撲了過來。
客廳亮著彩燈,茶幾上擺著一個雙層蛋糕。
我心裏一熱,剛要喊爸爸媽媽,便看清蛋糕上的字。
【祝知夏演出成功,祝景川比賽奪冠。】
姐姐穿著白色舞裙,眼角貼著亮晶晶的水鑽。
媽媽舉著手機圍著她拍照。
“臉往燈這邊轉,我們知夏今天就是最漂亮的小天鵝。”
哥哥胸前掛著獎牌。
爸爸把第一塊蛋糕遞給他。
“冠軍先吃。”
我站在門口,雨水順著裙擺往下滴。
爸爸先看見我。
“怎麼淋成這樣?不是讓你在學校等嗎?”
“劉爺爺送我回來的。”
爸爸過去道謝。
劉爺爺站在門外,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我。
臨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
“小壽星,生日快樂。”
蛋糕隻剩一小塊邊角。
奶油已經被刮幹淨,隻剩鬆軟的蛋糕胚。
媽媽把盤子遞給我。
“本來想單獨給你買一個,可姐姐當上領舞,哥哥又拿了獎,都是難得的大事。”
她像是想起什麼,從姐姐盤子邊緣挑起最後一片草莓。
草莓剛要落到我的蛋糕上,姐姐便小聲說:
“媽媽,我還想吃那個。”
媽媽的手停了一下。
隨後,她把草莓送進了姐姐嘴裏。
爸爸揉了揉我的頭。
“生日每年都有,明年補。我們多多最懂事,對不對?”
四個人都在看我。
我捧著那塊沒有奶油、也沒有草莓的蛋糕,點了點頭。
“對。”
爸爸媽媽都滿意地笑了。
回到房間後,我打開書包。
美術課畫的全家福已經被雨水泡爛。
五個手拉手的小人暈成一團。
爸爸很高,媽媽很漂亮,哥哥姐姐站在兩邊,我站在中間。
隻有中間那個小人的臉,徹底看不清了。
我拆開劉爺爺給的糖。
糖黏在包裝紙上,我舔了一口,可真甜啊。
媽媽推門進來。
“今天太忙,忘了給你唱生日歌。現在給你補好不好?”
我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剛張開嘴,姐姐便在外麵喊:
“媽,快來幫我一下!”
“來了。”
媽媽匆匆摸了摸我的頭。
“明年再唱。”
門重新關上。
我小聲給自己唱完了生日歌。
唱到最後一句時,我吹滅了書桌上的小台燈。
就當自己吹過蠟燭了。
所以,要努力逃離這個原生家庭!
要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