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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客廳裏擠滿了人。

彩帶掛在燈上。

桌上堆著啤酒、蛋糕和外賣盒。

盛夏坐在地毯上，頭上戴著生日帽。

她看見我，舉起酒杯。

“姐姐，你回來啦？”

“裴野說你做飯好吃，今晚能不能露一手？”

裴野從廚房出來，袖子挽到手肘。

“你怎麼才回來？”

“正好，排骨買了嗎？”

我看著他。

“這樣的周年也很深刻。”

裴野愣了一下。

客廳裏有人吹了聲口哨。

盛夏歪頭笑。

“哎呀，不會撞日子了吧？”

“那我是不是不該來？”

她嘴上這麼說，身體卻一點沒動。

裴野皺眉。

“枝枝，盛夏今天生日。”

“周年我們改天補也一樣。”

我看著滿屋熱鬧。

突然覺得很平靜。

“好。”

我走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裴野有些意外。

“你不是不喝酒？”

“今天想喝。”

盛夏立刻笑起來。

“姐姐終於鬆弛了？”

我看著她。

“是啊。”

“人總得學會鬆手。”

她沒有聽懂。

裴野也沒有。

音樂聲很大。

盛夏喝多了，她走到我麵前，晃著酒杯。

“姐姐，你知道嗎？”

“裴野以前說，你什麼都好，就是太沒意思。”

周圍安靜了一瞬。

裴野臉色變了。

“盛夏。”

盛夏笑嘻嘻地靠在沙發上。

“你不是說，跟她在一起像提前過退休生活？”

有人尷尬地笑。

我端著酒杯，沒有說話。

原來那些我以為被珍惜的安穩，在他口中，是提前退休。

裴野看向我。

“枝枝，她喝多了。”

我點點頭。

“嗯。”

“喝多了的人，容易說真話。”

裴野張了張嘴。

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朋友拉去切蛋糕。

我站在人群外，突然覺得這一幕很好。

很好笑。

也很好走。

酒足飯飽後，屋裏的人醉倒一片。

有人歪在沙發上，有人趴在餐桌邊。

裴野也喝了不少，靠在陽台門邊抽煙，眼神發散。

盛夏抱著蛋糕盒，還在念叨：“風火絕配。”

沒有人看我。

也沒有人在意我。

我從玄關櫃後推出行李箱。

客廳裏音樂還在響。

裴野沒有回頭。

也許他以為我隻是去倒垃圾。

也許他根本沒想過，我真的會走。

電梯門合上時，我給阿堯發消息。

“我出發了。”

淩晨五點，我到了城北老戶外館。

阿堯站在門口，裹著衝鋒衣，手裏端著熱豆漿。

看見我，他眼睛一下亮了。

“枝姐！”

他跑過來接過我的行李。

“真回來了？”

我笑了笑。

“嗯。”

“回來了。”

當天午後，我們到達第一段雪線。

風比記憶裏更烈。

我背著包走在隊伍前麵。

阿堯在身後喊：“枝姐，慢點，別剛回來就把我們甩沒影了。”

我回頭。

雪粒打在臉上，有點疼。

可我很久沒有這麼暢快過。

傍晚，我們到達埡口。

夕陽落在山脊上，金色的光鋪滿整片雪原。

阿堯舉起相機。

“枝姐，回頭！”

我轉身。

風吹亂頭發，雪光落滿肩頭。

紅色山繩從袖口露出來。

銀牌上的風字，一閃而過。

那晚，我登錄枝上風的賬號。

發了三年後的第一張照片。

配文隻有一句：“風回來了。”

與此同時，城市裏的公寓還一片狼藉。

裴野醒來時，頭疼得厲害。

盛夏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突然驚呼一聲。

“裴野！”

“枝上風更新了！”

裴野猛地抬頭。

酒意像被冷水澆滅。

他幾乎是搶過手機。

屏幕上，是他關注了三年的賬號。

消失很久的枝上風，終於重新上線。

照片裏的人站在雪線盡頭，背後是大片金色山脊。

紅色衝鋒衣被風吹起。

裴野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她回來了。”

他聲音發啞。

“我就知道，她不會一直消失。”

盛夏湊過來。

“這就是你那個偶像？”

裴野沒有理她。

滿眼都是那張照片。

盛夏伸手去碰他的胳膊。

“你看我昨天那條紅繩，是不是也挺像她的？”

裴野依舊沒有搭理。

他把照片放大。

一次。

兩次。

他的視線落在照片裏那截紅色山繩上。

舊繩子。

磨白的邊緣。

銀牌。

還有銀牌上那個極小的“風”字。

裴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幹淨。

他突然想起，我手腕上也是這樣一條山繩。

想起我說：“可能我本來就不是你認識的樣子。”

手機從他掌心滑落。

盛夏皺眉。

“你怎麼了？”

裴野沒有回答。

他猛地起身，推開臥室門。

衣櫃門被他一把拉開。

裏麵空了一半。

我的白裙子沒了。

證件盒沒了。

書桌上的舊相機也沒了。

床頭櫃上隻剩一把鑰匙，一個戒指盒，還有一張雪山訂單確認頁。

雙人票。

已經退訂。

裴野的呼吸猛地停住。

他顫著手打開戒指盒。

內圈刻著一行很小的字。

“去看雪吧。”

他終於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無人接聽。

第三遍，電話接通了。

風聲從那頭灌過來。

裴野聲音發抖。

“林枝。”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