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晚上,我開始收拾行李。
不是普通行李。
是回到枝上風的行李。
證件、護膝、冰爪、舊相機。
還有那件被我壓在箱底三年的紅色衝鋒衣。
我一下回到十八歲那年,阿堯在埡口衝我喊:“枝姐,回頭!”
那時風把我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我卻笑得比誰都亮。
後來和裴野在一起,我很少再那樣笑。
裴野不喜歡我往山裏跑。
他說:“女孩子別總這麼野。”
“我喜歡你安穩一點。”
“你這樣,我才放心。”
於是我一點點把自己收起來。
收起相機。
收起朋友。
收起路線圖。
也收起了那個被很多人叫作枝上風的我。
書桌抽屜裏,還有一枚戒指。
是我原本準備在周年夜送給裴野的。
內圈刻著一行很小的字。
“去看雪吧。”
那是他半年前說最想去的地方。
我為那場旅行做了很久的攻略。
可周年夜,他帶我去見了盛夏。
我把戒指盒合上。
連同家裏的鑰匙,一起放進床頭櫃。
裴野推門進來時,我正把相機放進行李箱。
他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
“出去幾天。”
“和誰?”
“朋友。”
他皺眉。
“什麼朋友?我認識嗎?”
“不認識。”
裴野明顯不高興。
“枝枝,你以前不會這樣。”
我拉上相機包。
“以前我也有朋友。”
他剛要說話,手機響了。
盛夏的名字跳出來。
他表情立刻軟了。
“怎麼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裴野一邊聽,一邊拿外套。
“你等我,我馬上來。”
出門前,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我。
“對了,周五晚上早點回來。”
“盛夏生日,她想在家裏辦個小聚。”
我抬眼。
“家裏?”
“嗯。”
他說得自然。
“酒吧太吵,她說想要一個像家一樣的生日。”
“我們這裏正好方便。”
我看著他。
“周五是你說給我補周年的日子。”
裴野怔了一下。
像是才想起來。
“周年以後再補也一樣。”
“生日一年就一次。”
我突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覺得悲哀。
周年難道一年有很多次嗎?
可我沒有問。
裴野見我沉默,以為我答應。
他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計較。”
他走後,我把行李箱推到玄關櫃後。
周五晚上,會有很多人來。
他們會喝酒,唱歌,替盛夏慶生。
正好。
那頓酒,就當我和裴野的散夥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