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我肉裏。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救了你。”
“你已經毀了淮川半輩子,我不許你再拖累他!”
她拽過我的手。
直接按在她的口鼻處。
我呼吸急促起來。
“阿姨,淮川不能沒有你。”
“我保證離開淮川,你別做傻事好不好?”
江母沒有回應。
我低頭,這才發現她早已扯下了呼吸機的電源。
一旁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警報。
和我的耳鳴重疊在一起。
再次聽到聲音,是江淮川抖著唇問我:
“念念,不是你做的對不對......?”
我眼前浮現江母那張哀絕的臉。
於是我開口:
“送她解脫不好嗎?我照顧了她快五年,我真的受夠了。”
“醫生都說她治不好了,你好不容易賺到錢,直接拿來娶我不好嗎。”
“我們現在就能過上好日子。”
回答我的是裹著風的一耳光。
我被扇倒在地,鼻血向下,嘴角向上。
“當初我媽走丟,你是看到我媽掉進河裏不想救,才故意回來找我吵架拖延時間吧?”
“一命換一命不是很公平嗎?”
“我有狂躁症,你就是報警抓我,我也會和我媽殺了你爸一樣被無罪釋放。”
“江淮川,你當初選擇救我,你就要對我負責一輩子,你別想甩開我!”
江淮川那時的眼神,我至今都忘不了。
他說:“沈念,鎮上的人都說你是雜種,這回我是真信了。”
他撕了我狂躁症的診斷書,請來最好的律師判了我十年。
隻因呼吸機的電源線上有江母的指紋。
法醫推斷她是因窒息無意識扯斷的。
判決書下來的那天,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也到了。
江淮川當著我的麵將它點燃。
“沈念,你這種人的結局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看著他決絕離開的背影,我在心裏想:
恨吧,恨我才能一路向上。
才能再也不回頭。
我在監獄裏求死過很多次。
每次都失敗。
直到現在我才想起來。
我在江淮川那還有一張欠條。
沒上成好大學,沒找到好工作,還不上的錢,剛好用這顆心抵了。
......
聽完我的講述,陳醫生久久不能回神。
我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都是要死的人了,還惹人不痛快。”
他還想攔我,我拍拍他的肩。
“你比我更清楚我治不好了,沒必要。”
“想到這世上有一個人知道我不是壞人,我就很開心了。”
陳醫生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你現在沒住處,就算不治也留在醫院吧。”
“我去給你協調個床位。”
他剛離開,門口突然出現個人影。
是方諾諾。
她穿著條紋病號服,朝我揚起個笑:
“我不是有意偷聽的,原來要給我捐心的人就是你啊。”
她搖搖晃晃退到樓梯口。
“沈念,既然你簽了捐獻協議,就好人做到底吧。”
“讓淮川恨你恨得再徹底一點,這樣他以後知道是你捐的心,也不會愧疚了。”
“你要幹什麼?”
我緊張地跟上去。
下一秒,方諾諾抓著我的手往自己胸口一推。
整個人直直往後栽去!
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腿軟地想要去叫醫生,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撕心裂肺的喊聲:
“諾諾!!”
江淮川猛地扯過我的衣領。
“沈念,你為什麼,你為什麼!!”
“要是諾諾有事,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我被狠狠摜在地上。
看著他焦急追上方諾諾擔架的背影,我忽然笑了。
我現在已經生不如死了。
當初在廢品站見到我,你就該這樣走掉的。
相互折磨的十五年,就在這裏畫上句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