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撞斷月子中心地庫的閘杆時,金屬杆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
我帶著人直衝進大廳。
渾身濕透,頭發還在滴水,鞋裏灌滿了泥漿,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個濕腳印。
前台小姑娘看見我這副樣子,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尖叫。
我沒看她一眼。
"封門。"
保鏢散開,三秒之內控製住所有出口。
我從頂樓開始搜。
一腳踹開第一扇門,VIP套房,裏麵一個產婦抱著孩子,被我嚇得驚叫。
不是。
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
護理間、辦公室、儲物間、茶水間。
每一扇門我都踹開,每一個角落我都掃過。
沒有糖糖。
一層一層往下。
五樓。四樓。三樓。二樓。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搜到一樓的時候,月子中心大門外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方家二嬸從車上下來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大衣,踩著細高跟,慢悠悠走進大廳。
看到我渾身狼狽、滿身泥水站在大廳中央的樣子,她笑了。
"喲,聽瀾啊。"
她雙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著我,語氣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說話:
"你看看你這是什麼樣子。你姐剛生完身子虛,你不回去陪她,跑來我這兒砸場子?"
我攥緊拳頭朝她走過去。
保鏢隊長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壓低聲音:"陸小姐,這裏有監控。她在等你動手。"
我停下來。
他說得對。
這女人是來激怒我的。等我動手,她就有理由報警,就能拖更多的時間。
我生生把那口氣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候,手機震動了。
來電顯示:姐姐。
我接起來。
電話那頭,我姐的聲音虛弱得像一張紙,輕得好像隨時會碎掉:
"聽瀾......我的孩子呢......"
"他們不讓我看孩子......"
"你在哪......"
我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能說什麼?說糖糖被人換走了?說我追了一路還沒找到?說你的女兒現在可能正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裏,又冷又餓又害怕?
"姐沒事的......你再等等我。"
我掛斷了電話。
然後一拳砸在旁邊的大理石前台上。
"砰。"
台麵裂開一道縫。
指關節的皮肉綻開,血順著手背往下淌,滴在滿是泥水的地板上。
保鏢隊長喊了一聲:"陸小姐!"
我沒理他。
我答應過我姐的。
我答應過糖糖的——小姨一定帶你騎大馬。
我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掏出手機,打開APP。
舉著手機,從大廳開始,一步一步走。
那些後勤區域、設備間、員工通道——所有掛著"閑人免進"牌子的角落,我一個不落地走過去。
屏幕是黑的。
走過配電間。黑的。
走過消防通道。黑的。
走過員工休息室。黑的。
方家二嬸在身後揚聲喊:"陸聽瀾,你到底在幹什麼?舉著個手機發什麼瘋?"
我沒理她。
繼續走。
一直走到走廊最盡頭。
一扇灰色的鐵皮門,上麵掛著一塊臟兮兮的鐵牌子,"設備維護室"。
我舉著手機經過它的時候。
屏幕亮了。
一行字跳出來:
【嗚嗚......好黑好冷......小姨你在哪呀......糖糖好害怕......】
我渾身像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釘在原地。
手機差點從手裏滑落。
緊接著,第二行蹦了出來:
【小姨!糖糖聽見腳步聲了!是你嗎!糖糖一直沒哭哦,因為小姨說過勇敢的小朋友不哭......你快來帶糖糖騎大馬回家找媽媽!】
我的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
血還在從指關節往下滴。
身上的衣服還沒幹透。
我轉過頭。
方家二嬸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看著她,沒說話。
然後握住了那扇門的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