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再提衣服。
每天早上,我自己查顏色、搜同款、確認有沒有印花。
家裏人以為我消停了。
林巧也恢複了以前的樣子。
她路過我的房門,會探頭問:
“姐,要不要我幫你搭衣服?”
語氣親熱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三天,我刷到她的新動態。
九宮格裏全是我。
從高中到大學,我穿著那些她精心挑選的衣服,在教室、禮堂和操場上毫不知情地笑。
配文是:
【我姐的時尚進化史,永遠走在潮流最前沿。】
有人問:
【這是故意整她的吧?】
林巧回複:
【怎麼會,都是她自己選的,她審美一直很特別。】
媽媽點了讚。
我截下圖片,沒有再找任何人。
周末是爸爸生日。
全家和姑姑一家在飯店訂了包間。
我穿了一件確認過沒有印花的黑色T恤。
爸爸給我點了杯熱飲。
“你胃不好,別跟著他們喝冰的。”
他甚至記得我不能喝涼的。
可飯吃到一半,林巧起身夾菜,手肘撞翻了紅酒杯。
酒全潑在我身上。
“哎呀,姐,對不起!”
她慌忙抽紙替我擦。
緊接著,從包裏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飯店空調冷,我本來給自己帶的。”
“你先換上吧。”
衣服的大小,卻正好是我的尺碼。
媽媽催我。
“快去換,濕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姑姑也跟著勸。
“就是,別感冒了。”
爸爸不耐煩地放下筷子。
“磨蹭什麼?趕緊去。”
每個人都在關心我。
每個人都在為我好。
我低頭看著那件衣服。
不知道它是什麼顏色,也不知道上麵印了什麼。
我拿出手機。
林巧按住我的手。
“在飯店裏掃什麼,多丟人。”
所有人都在催。
我握著衣服往洗手間走了兩步。
身後的人明顯鬆了口氣。
走到包間門口,我停下來。
轉身走向角落的垃圾桶。
把衣服塞了進去。
包間裏瞬間安靜。
林巧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姐,你幹什麼?”
她的眼淚幾乎立刻掉下來。
“我好心給你帶衣服,你居然扔垃圾桶?”
媽媽猛地拍桌子。
“林念,你是不是有毛病?”
爸爸的臉也沉了。
“我過生日,你非得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姑姑拉著孩子往後縮。
“這孩子最近怎麼怪怪的?”
林巧捂著臉哭。
“我以後再也不管她了。”
我想問那杯酒是不是故意的。
想問那件衣服到底寫了什麼。
可我看了一圈。
沒有一張臉願意聽。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被空調風一吹,我冷得牙齒發顫。
我拿起包。
“我先走了。”
沒人挽留。
回到家,門口放著一杯薑茶。
杯子下麵壓著媽媽寫的紙條。
【趁熱喝,別真感冒。明天記得給你爸和妹妹道歉。】
杯壁還是熱的。
我端著它在玄關站了很久。
這個家在我眼裏一直是灰色的。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不是因為我看不見顏色。
是因為這裏留給我的那點溫度,早就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