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頻裏,婆婆坐在沙發上。
兩歲半的子航站在她麵前。
她指著我的照片問:
“這個是誰?”
子航奶聲奶氣地回答:
“媽媽。”
婆婆立刻板起臉。
“不對,是壞女人。”
“她隻喜歡你姐姐,不喜歡我們子航。”
子航懵懂地看著她。
婆婆拿出一塊巧克力,在他眼前晃了晃。
“說壞媽媽,奶奶就給你吃。”
子航盯著巧克力,猶豫幾秒。
“壞媽媽。”
婆婆立刻把巧克力塞進他嘴裏。
“真聰明,不愧是我大孫子。”
視頻後麵,周硯川從樓上下來。
他明明聽見了,卻隻是隨口說:
“媽,你別什麼都教孩子。”
語氣裏沒有一絲責怪。
婆婆笑著問子航:
“姐姐是什麼?”
子航含著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回答:
“姐姐。”
“不對,姐姐是賠錢貨。”
“賠錢貨。”
子航跟著重複。
滿屋的人都笑了。
他不知道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他隻知道,他罵了姐姐,所有人都會誇他。
我把視頻遞給周硯川。
“這就是你說的,孩子跟我不親?”
他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自然。
“媽就是逗孩子玩,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逗孩子玩?”
“她用半年時間,教兒子恨我,教兒子欺負姐姐,你管這個叫玩?”
婆婆在旁邊冷笑。
“我教錯了嗎?”
“你扔下孩子半年不管,還不許孩子不認你?”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客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捂著臉,尖叫著要撲過來。
周硯川一把推在我肩上。
“林晚,你瘋了?”
我後背撞上牆,疼得眼前發黑。
念念忽然衝過來,張開手擋在我麵前。
“爸爸,不許打媽媽!”
她那麼小,身體還在發抖,卻死死護著我。
周硯川不耐煩地扯開她。
“滾一邊去。”
念念踉蹌著撞上茶幾,額頭磕在尖角上。
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念念!”
我撲過去抱住她。
她疼得小臉慘白,卻還在替我擦眼淚。
“媽媽不哭。”
“我不疼。”
子航躲在婆婆身後,探出腦袋看她。
“姐姐流血了。”
婆婆沒有半點緊張,反而哄他:
“不怕,是她自己不聽話。”
子航聽完,竟然拍起手。
“姐姐壞。”
“姐姐挨打。”
那一聲聲歡呼,像刀一樣紮進我的心口。
我抱起念念往外走。
周硯川還在身後嗬斥:
“破點皮而已,你又要鬧什麼?”
“家裏有碘伏,擦一下不就行了?”
我回頭看他。
“如果受傷的是子航,你還會這麼說嗎?”
他張了張嘴。
沒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經給了我答案。
醫院裏,醫生給念念縫了三針。
檢查身體時,又發現她長期營養不良,胃部有輕微損傷。
我盯著檢查報告,幾乎不敢相信。
我每個月往家裏轉十萬生活費。
我的女兒住在價值千萬的房子裏,卻被餓出了胃病。
念念見瞞不住了,才告訴我:
“奶奶說,雞蛋和牛奶是給弟弟長身體的。”
“排骨和魚也是弟弟的。”
“我中午在學校吃飯,晚上不吃也沒事。”
“那周末呢?”
她沉默很久。
“弟弟有時候會剩。”
“他不要了,我就能吃。”
我衝進醫院衛生間,扶著洗手台吐了出來。
胃裏什麼都沒有,隻剩一陣陣幹嘔。
半年前,婆婆給我發過一段視頻。
視頻裏,念念麵前擺著雞蛋、牛奶和一盤蝦。
她笑著告訴我:
“媽媽,我今天吃得很好。”
我當時還把視頻截圖發到朋友圈。
配文是,媽媽不在,也有人替我好好愛你。
如今保姆告訴我,那段視頻拍完後,婆婆立刻端走了念念麵前的飯。
她說:
“這些都是給子航補身體的。”
“讓你拍個視頻就不錯了,還真想吃?”
那天,念念隻吃了半碗冷飯。
而我隔著幾百公裏,看著那段虛假的視頻,以為她真的過得很好。
我回到病床邊,把女兒緊緊抱進懷裏。
“對不起。”
“媽媽回來晚了。”
念念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沒關係。”
“外公外婆生病了,比我重要。”
我的眼淚瞬間決堤。
“不。”
“你也很重要。”
“以後再也沒有任何人,比你重要。”
我聯係律師,起草離婚協議。
又讓保姆整理證據,調取小區和家裏的監控。
辦完這一切,我帶念念回家收拾東西。
剛進門,子航便跑了過來。
他沒有叫我,也沒有關心姐姐額頭上的傷。
他一把扯住念念懷裏的兔子玩偶。
“我的!”
念念被他扯得一個趔趄。
我立刻擋在她身前。
“這是姐姐的。”
子航愣住了。
大概在這個家裏,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不是所有東西都屬於他。
下一秒,他突然張開嘴,狠狠咬住我的手腕。
鮮血一下冒了出來。
他鬆開嘴,衝我吐了一口唾沫。
“壞媽媽!”
“帶姐姐滾!”
我的手腕很疼。
可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
我看著這個曾經抱著我不肯撒手的孩子,忽然覺得無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