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當場摔了杯子。
“反了你了!”
“出去半年,回來就給我擺臉色,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
我沒有理她,牽著念念往房間走。
走到次臥門口,她卻停下了。
“媽媽,我不住這裏。”
我推開門。
房間裏擺著滑梯、積木和一排玩具車。
牆上原本屬於念念的照片全被摘了,換成了子航的百日照。
“你的東西呢?”
念念指了指樓梯旁邊的小門。
那原本是放雜物的儲藏室。
我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不到五平方米的房間,沒有窗戶。
角落裏擺著一張折疊床,旁邊放著念念的書包。
所謂的書桌,是一個倒扣的紙箱。
我渾身發冷。
“誰讓你住這裏的?”
“奶奶說,弟弟長大了,需要遊戲房。”
念念趕緊解釋:
“這裏很好,我晚上開著門,就不會那麼黑。”
她越是懂事,我越是喘不過氣。
我打開衣櫃。
裏麵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
半年前我給她買的那些新裙子,一件都不見了。
我剛想問,身後突然傳來子航的聲音。
“都是我的!”
他跑進來,從念念懷裏搶走兔子玩偶。
那是我今天剛買給她的。
念念下意識護住。
“這是媽媽送我的。”
子航搶不到,低頭咬在她手背上。
念念疼得叫了一聲。
他趁機奪走玩偶,扔到地上用力踩。
“姐姐沒有!”
“都是我的!”
我把他拉開。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刻號啕大哭。
“壞媽媽打我!”
“奶奶,壞媽媽打我!”
婆婆衝進來,不問青紅皂白,抬手就要扇念念。
“是不是你又欺負弟弟?”
我擋在女兒麵前,抓住她的手腕。
“我就在這裏看著,是子航先搶東西、咬人。”
“他才三歲,他懂什麼?”
婆婆理直氣壯地說:
“你當姐姐的,讓讓弟弟會死嗎?”
她甩開我的手,抱起子航。
“乖孫不哭,奶奶打壞姐姐。”
聽見這句話,子航的哭聲立刻停了。
他趴在婆婆肩上,對念念咧嘴笑。
“打姐姐。”
“姐姐壞。”
一個三歲的孩子,不懂什麼是善惡。
可他已經明白,隻要欺負姐姐,就會得到所有人的偏愛。
我蹲下來檢查念念的手。
擼起她的袖子時,我整個人僵住。
她細瘦的手臂上,布滿深淺不一的掐痕。
有些已經發黃,有些還是青紫色。
“這是誰弄的?”
念念慌忙拉下袖子。
“我自己撞的。”
“看著媽媽。”
她低著頭,眼淚一滴滴落下來。
“奶奶掐的。”
她吃飯時多夾了一塊排骨,婆婆掐她。
子航弄壞了玩具,她沒有及時道歉,婆婆掐她。
有一次子航尿了床,婆婆還是掐她。
“奶奶說,我是姐姐。”
“弟弟做錯事,也是因為我沒有教好他。”
我氣得手都在抖。
“你爸爸呢?”
“爸爸說奶奶年紀大了,讓我別惹她生氣。”
她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衣角。
“媽媽,你別跟爸爸吵架。”
“爸爸說,外公快死了,你已經很累了。”
“我要是再拿小事煩你,你也會病倒。”
我的眼淚猛地砸下來。
原來這半年,她不是不想告訴我。
她是怕我死。
在她眼裏,挨餓、挨打、被弟弟欺負,全都是不能打擾媽媽的小事。
周硯川走進來,看見我們抱在一起,語氣不耐煩。
“剛回來就哭哭啼啼,有完沒完?”
我把念念的袖子擼起來。
“這是你媽掐的。”
他掃了一眼。
“媽下手是重了點,但念念也有錯。”
“她六歲了,連三歲的弟弟都照顧不好,教訓一下怎麼了?”
“教訓?”
我死死盯著他。
“周硯川,她是你的女兒,不是你們給兒子找的免費保姆!”
子航趴在婆婆懷裏,突然指著我喊:
“壞媽媽,滾!”
“不要壞媽媽!”
周硯川皺眉,卻不是訓斥兒子。
“你看看,孩子都被你嚇成什麼樣了。”
“你半年不在家,一回來就撒潑,還指望兒子跟你親?”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為什麼離開,你不清楚嗎?”
“是你自己要回去的,又沒人逼你。”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我半年的奔波全部抹掉。
我爸躺在重症監護室時,是我一夜一夜守著。
我媽心臟病發時,是我在急救室外簽字。
父親去世後,我連哭都不敢哭太久,因為家裏還有兩個孩子等我回來。
可在他嘴裏,我隻是自己要走。
我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之前的保姆發來的消息。
【太太,有些事情,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緊接著,她發來一段視頻。
我點開後,渾身的血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