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過商場的許願池,女兒拉著我的手不走了。
"媽媽,給我三個硬幣好不好?我要許三個願望。"
我笑著掏了三枚硬幣給她。
她閉上眼,扔第一枚:
"第一個願望,希望奶奶能像喜歡弟弟一樣喜歡我。"
我笑容僵了一下。
她扔第二枚:
"第二個願望,希望過年的時候,爸爸發的壓歲錢紅包,我的能跟弟弟一樣厚。"
她小心翼翼抬頭看我:
"去年弟弟的紅包鼓鼓的,我的隻有一張。我沒拆開讓你看見,怕你難過。"
第三枚硬幣她握在手裏,猶豫了很久。
"第三個願望......"
她睜開眼,回頭看我:
"媽媽,我能不能許一個,讓我變成男孩的願望?"
"這樣奶奶就會抱我了,爸爸也會舉高高了。"
"弟弟每次被舉高高的時候,我都在旁邊數數,最高能數到十。"
"而我從來都沒被抱過。"
商場裏人來人往,噴泉的水聲很大。
可我覺得全世界都安靜了。
我把她手裏的第三枚硬幣拿過來,替她扔了進去。
"媽媽幫你許一個更好的。"
"什麼?"
"帶你換一個家。"
......
女兒愣了愣,仰頭問我:
“那弟弟呢?也一起去嗎?”
我握著她的手,沒有立刻回答。
半年前,我離開家時,兒子周子航才兩歲半。
那時他抱著我的腿哭,奶聲奶氣地喊媽媽別走。
如今半年過去,我甚至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讓我抱。
半年前,我爸突發腦出血,進了重症監護室。
我媽照顧他時心臟病發作,也倒下了。
我是獨生女,隻能連夜趕回老家。
當時我想帶上兩個孩子。
可念念剛上一年級,周硯川不同意我給她請長假。
至於子航,婆婆死死抱在懷裏,說醫院病菌多,孩子跟著我隻會受罪。
“家裏有我,有硯川,還有保姆,兩個孩子能出什麼事?”
我信了。
因為他們一個是孩子的爸爸,一個是孩子的親奶奶。
這半年,我每天跟家裏視頻。
可鏡頭裏大多數時候隻有子航。
他穿著新衣服,坐在滿桌飯菜前,身邊堆滿了玩具。
每次我問起念念,婆婆都說她在寫作業,或者已經睡了。
偶爾念念出現在鏡頭裏,也總是站得很遠。
我問她過得好不好,她每次都笑。
“媽媽,我很好。”
“你照顧好外公外婆,不要擔心我。”
我一直以為她是懂事。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她是不敢說。
一個月前,我爸還是走了。
臨終前,他拉著我的手,讓我趕緊回來陪孩子。
我把母親送到舅舅家休養,處理完後事,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我沒有提前告訴任何人。
我想給孩子們一個驚喜。
可我接到念念後,她沒有撲進我懷裏撒嬌,也沒有跟我要禮物。
她隻是在許願池邊,許願想變成男孩。
想到這裏,我的眼淚幾乎壓不住。
念念卻反過來安慰我。
“媽媽,弟弟還小。”
“奶奶說他是周家的小皇帝,我們都得讓著他。”
我心口狠狠一疼。
“誰告訴你,他是小皇帝?”
“奶奶呀。”
她掰著手指,認真給我解釋:
“弟弟想吃什麼就能吃,想要什麼就能拿。”
“我要是不聽他的,奶奶就說我想搶周家的東西。”
她越說聲音越小。
“媽媽,弟弟是不是不喜歡我?”
“不是。”
我把她抱進懷裏。
“是大人沒有教好他。”
回到家,客廳裏滿是笑聲。
婆婆正抱著子航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放著一個三層蛋糕,地上堆滿禮物。
子航頭上戴著塑料皇冠,手裏揮著一把玩具劍。
周硯川站在旁邊,舉著手機給他拍視頻。
“兒子,看爸爸這裏。”
“我們子航真威風。”
我牽著念念走進去。
子航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
我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跑過來抱我。
可他扭頭鑽進婆婆懷裏,指著我喊:
“壞媽媽!”
我的腳步僵住了。
“子航,我是媽媽。”
“你不是!”
他抓起茶幾上的一塊奶油,朝我扔過來。
奶油砸在我的衣服上。
滿屋親戚愣了一瞬,緊接著笑成一片。
“這孩子,真活潑。”
“男孩子就是有脾氣,以後肯定有出息。”
婆婆親了親他的臉,滿眼驕傲。
“我們子航聰明著呢,誰對他好,他心裏清楚。”
子航得到誇獎,更來勁了。
他從婆婆懷裏下來,拿玩具劍指著念念。
“賠錢貨,跪下!”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念念身體一抖,竟真的慢慢彎下膝蓋。
我立刻拽住她。
“你幹什麼?”
她茫然地看著我。
“弟弟今天學會自己穿鞋了。”
“奶奶說,這是周家的大喜事,要我跪下恭喜他。”
子航見她不跪,舉起玩具劍,狠狠抽在她臉上。
“跪!”
念念疼得捂住臉。
周硯川沒有阻止,反而皺眉訓她:
“弟弟高興,你配合一下怎麼了?”
婆婆也冷下臉。
“讓你跪是看得起你。”
“一個丫頭片子,以後還不是得靠弟弟撐腰?”
我把念念護在身後,一把奪過玩具劍。
子航愣了一秒,張嘴號哭。
“壞媽媽搶我的!”
他衝過來,對著我的腿又踢又咬。
婆婆立刻把他抱起來,衝我罵道:
“林晚,你一回來就欺負我孫子?”
“他才三歲,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麼?”
我低頭看向念念。
她臉上有一道紅痕,卻沒有哭。
她隻是抽出一張紙巾,小心擦掉我衣服上的奶油。
“媽媽不壞。”
“媽媽是最好的媽媽。”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這個家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裏的孩子,恨我。
而那個被他們踩進泥裏的孩子,還在拚命保護我。
我握緊念念的手。
“她不跪。”
“從今天起,誰也別想再讓我的女兒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