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沒有開口,是沈天賜叫住了我。
他帶著命令,高高在上:“我話還沒說完呢,誰讓你走了?”
我慢慢地轉過身,對上男孩戲謔的眼神。
他唇角勾著一絲冷笑,像是抓住獵物的貓一樣。
“站那兒。”
他昂了昂下巴,不容置疑。
我站過去,沒有任何掙紮。
因為我明白,不管怎麼樣都是給沈天賜再打我一巴掌的理由罷了。
包廂裏的女人們重新聚攏,開始新一輪的閑談。
隻有沈天賜的眼神始終沒有從我身上挪來。
“我聽說,你們這行缺錢的時候什麼都肯幹是吧?”
“跪下給我磕頭,這些錢就是你的了。”
他從手包裏掏出一遝錢,不慌不忙地擺在茶幾上。
我能感受到片刻的目光在我身上流連,又轉了回去。
“怎麼,還端著?”沈天賜挑眉,語氣裏的嘲弄又濃了幾分,“一個陪酒的,跪就跪了,又不是沒幹過,裝什麼清高?”
我僵著沒動。
突然,有人從身後踹了我一腳,力道又狠又快。
撲通一聲,我跪在了地上。
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痛呼。
沈天賜發出一聲輕巧的笑,把那遝錢拿起來,從高處扔下。
紙幣嘩嘩地散落在我身邊,有幾張貼著我的手背。
有一張飄在我麵前。
輕飄飄的,和我的命一樣。
“這就對了嘛,跪著多好看。”
“像你們這種賤人,就該一輩子跪在地上服務我。”
“想勾引我媽?下輩子投個好胎再說吧。”
“天賜!”
沈女士厲聲製止住他的話,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我眼角的餘光看見她走近,輕輕蹲下來把散落在地上的鈔票一張張撿起來,碼整齊後放在我麵前。
然後又取來一個信封,整齊碼好。
“小夥子,起來。”
她聲音遠遠地傳來,帶著說不清楚的悲憫。
我慢慢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很近,近到我能看清楚她眼角的紅痣。
近到我能看到她鬢角細碎的白發。
她把那個信封推到我麵前。
“裏麵是十萬。”沈女士說,“不是施舍,算是......補償我兒子今晚的失禮。”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點,“拿著去找點正經事幹吧,小夥子,你還年輕,不值當的。”
我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她的眼神落在我右手手臂上,沉沉歎息。
“你確實很用心,知道我兒子手上也有疤,但是,我遇到這樣的人太多了。”
“多到我都不願意再信了。”
她站起身,帶著沈天賜就要離開。
有人注意到沈天賜的眼神,心領神會將我壓在地上。
“還不趕緊跪下給沈女士和天賜少爺磕頭,叩謝老板們這麼大的恩情!”
我被人按著腦袋,一下下磕在地板上。
鮮血瞬間染滿了我的視野,我看著那道身影慢慢變小。
她走出那扇門,就變成了茫茫人海中和我無關的陌生人。
此後我的餘生,都將和媽媽無關。
恍惚間,我輕聲哼唱起一段旋律。
是媽媽自己編的,她說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二十年,我不敢忘。
怕忘了,媽媽就找不到我了。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幾乎要走出包間的沈女士瞬間回頭,目眥欲裂望向我:
“你怎麼知道這首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