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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中秋家宴，設在太液池邊的澄瑞亭。

桌上的菜品都是內務府按照定例準備的，唯獨有兩道菜，是我讓膳房加急添上去的。

一道是北地極寒之境才會吃的醃製酸蒿菜。

另一道，是江南水鄉特有的紅豆糖藕。

這是我和宋晏清昨夜商量好的測試局。

如果這惡鬼真是被朝廷下獄並處斬的重犯，那他的籍貫和飲食習慣絕對做不了假。

身體的本能排斥，是他裝不出來的。

那醃蒿菜發酵過度，氣味極其衝鼻。

當太監剛把這道菜端到我們麵前時，腦海裏的聲音就響起了。

“這他媽是什麼餿水！狗都不吃！趕快給老子拿走！”

顯然，他對這種北地粗糧極為反感。

我強忍著胃部的不適，夾起一筷子酸蒿菜。

宋晏清看了我一眼，也跟著夾了一筷子。

我們必須一起吃，才能對比出誰的反應更真實。

蒿菜入口，酸澀發苦，直衝腦門。

“瘋婆娘！你敢吃這豬食！吐出來！給我吐出來！”

聲音裏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

我和宋晏清咽下蒿菜，死死盯著對方的臉。

誰會起生理反應？

半炷香過去了。

我隻覺得嘴裏發苦，但肚子安然無恙。

宋晏清也是麵色如常。

除了覺得難吃，我們居然都沒有任何排斥的生理反應！

怎麼會這樣？

難道他連身體的本能都能強行壓製？

那聲音突然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老子知道你們在試探什麼。”

“這點小伎倆，在詔獄裏連最低級的捕快都不屑用。”

“你們不是想知道老子是誰嗎？”

他語氣裏透著極致的狂妄和嘲弄。

“江南，揚州府。老子生前最愛的就是那一口甜膩膩的東西。”

他主動暴露了底牌！

我心頭大震。

揚州府？斬首案？

這兩條線索拚在一起，範圍已經極速縮小了。

緊接著，宮女端上了那道紅豆糖藕。

軟糯香甜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兒！好久沒聞到了！”

腦海裏的聲音顯得極其亢奮，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快吃！多吃點！饞死老子了！”

宋晏清先動手了。

她夾起一塊糖藕，送進嘴裏。

剛咀嚼了兩下。

變故突生。

宋晏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綠，捂住嘴巴猛地幹嘔起來。

“嘔。”

她吐得很劇烈，連眼淚都飆出來了。

旁邊伺候的宮女嚇得趕緊端來銅盆。

而我，就坐在她旁邊。

那種反胃的感覺像傳染病一樣。

我也開始覺得惡心。

但我的惡心，沒有她那麼強烈。

宋晏清幾乎把剛吃下去的東西全吐了個幹淨。

她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看我的眼神裏充滿著恐懼。

我也懵了。

按照這個反應來看，那個揚州府的犯人，就在宋晏清的肚子裏！

一切似乎都對上了。

連宋晏清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手指死死絞著手帕。

宴會草草散場。

各自回宮的路上，我的心情沉重。

如果是宋晏清，那我們該怎麼拿掉這個孽種？

皇嗣，不是說打就能打的，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就在我跨進門檻的那一刻。

那個熟悉的聲音又響了。

隻不過這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揚州府的糖藕好吃嗎？”

我停下腳步。

“那娘們吐得挺慘啊。”

“你們真的以為，憑一道菜就能把我揪出來？”

“老子生前是隴西人！老子最厭惡的就是甜食！”

“我就是想看看那女人的狼狽樣，故意的！”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

他早就洞悉了我們的測試方式。

他根本不是揚州人，故意放出假消息，然後再狠狠碾碎我們的希望。

他不僅懂反偵察，甚至能隨意調動軀體的生理反應來配合他的謊言。

這個人，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