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理。
薑悠然穿著一條星空藍的禮服裙朝我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好久。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林氏集團的林太太。”
林太太端著一杯紅酒,從上到下打量我一遍,嘴角微微勾起。
那個笑容翻譯過來就是:我看你怎麼出醜。
“你就是薑家找回來的那個......嗯......”她頓了頓,“姑娘?”
我接過她手裏的酒杯。
聞了聞。
“八二年的拉菲?”
林太太眼睛一亮:“你懂酒?”
“不懂。”我把酒杯放在托盤上,“但我知道這杯摻了。”
全場安靜了一瞬。
“顏色不對,掛杯也不對。八二年的拉菲酒裙應該是磚紅色,你這個偏紫。城中村賣假酒的都比你們敬業,人家至少用同一年份的摻。”
管家臉色變了,低聲吩咐人去查酒。
林太太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薑悠然站在我旁邊,表情管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我轉頭看向門口那輛勞斯萊斯。
“對了,那輛車前杠換過。漆麵色差,白天看不見,晚上燈光一打就顯出來了。”我剝開棒棒糖紙,“事故車當新車賣,你們薑家的采購渠道有點意思。”
全場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但這次不是笑我,是討論酒和車。
薑昊然站在角落裏看我,表情複雜。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拿飲料的時候,他壓低聲音:“你怎麼知道這些?”
“麻將館裏什麼鳥沒有?”我擰開可樂。
“二手車販子、假酒販子、賭徒、退役老兵。你們上流社會那點破事,在城中村都是日常。”
喝了一口可樂,打了一個嗝。
“還有,你那個妹妹”我朝薑悠然的方向努了努嘴,“酒是她負責采購的吧?”
薑昊然不說話了。
宴會之後,薑家對我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
管家開始主動問我早飯想吃什麼,保姆不再繞著我走,爸偶爾會在飯桌上多看我一眼,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
薑悠然依然溫柔,依然體貼,依然每天換著花樣對媽媽撒嬌。
但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輕蔑,現在是忌憚。
兩周後,她換了一招。
那天晚上我剛從麻將館回來,走到樓梯口,聽到她在客廳裏跟媽媽說話。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
“媽媽,我不是想告狀......我隻是擔心姐姐。”
“她好像交了一些不太好的朋友。我那天路過城中村,看到她和一個男人在巷子裏......很親密的樣子。那人騎一輛破摩托車,看著就不正經。”
“我不是說姐姐不好,我就是怕她被人騙了,畢竟她從小在那種環境長大,不知道外麵的人有多複雜......”
媽媽放下茶杯:“你說的是真的?”
“我不敢亂說,我隻是......擔心。”
我靠在樓梯拐角,沒出聲。
第二天一早,媽媽就來找我了。
“寶珠,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外麵交了男朋友?”
我正在吃泡麵,筷子停在半空。
“誰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你告訴我,是不是?”
我吸了一口麵,嚼三下,咽下去。
“第一,那是我兄弟,不是男朋友。第二,他爸是肝癌晚期,我在幫他想辦法湊錢。”
放下筷子,抬起頭看她。
“第三......”
我站起來,第一次正眼直視她。
“你說薑家的女兒不能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那請問,十九年前把我扔在雪裏的人,算不算不三不四?”
媽媽的臉瞬間白了。
“你覺得給我染黃毛、打耳洞的人配不上薑家?”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
“那十九年來,就是這些人給我飯吃、給我衣穿、教我做人的。”
“你們薑家......”
我頓了頓。
“還什麼都沒給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