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充斥著劣質煙草和發黴的味道。

陸宴辭坐在桌子對麵，手裏拿著幾張打印出來的現場照片。

“季醫生，筆錄做完了。從你昨晚的報警記錄和120出車記錄來看，你的操作符合規定。”

他合上文件夾，語氣依然公事公辦。

“但死者家屬現在咬定你昨晚態度惡劣，並且在等待救護車期間拒絕提供任何緩解痛苦的藥物。這部分，你有反證嗎？”

我看著他。

前世，也是在這個房間，我哭著解釋我沒有不給藥，是他們不讓我做心電圖。

但沒有證據。

這輩子，錄音就安靜地躺在我的口袋裏。

可我現在不能拿出來。

因為現在拿出來，頂多證明我沒違規。他們頂多因為砸了幾塊玻璃被拘留幾天。

這太便宜他們了。

“陸警官，他們是家屬，我是一個醫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進行越級診療。”

我站起身，神色淡漠。

“如果他們要告我，隨時歡迎。”

陸宴辭看著我，似乎對我過於冷靜的反應感到有些意外。

“你可以先回去，這段時間保持電話暢通。”

我走出派出所，剛打開手機，屏幕瞬間被無數條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淹沒。

微信裏，大學同學發來一條鏈接。

“言希，你快看微博！你上熱搜了！”

我點開鏈接。

一條標題為《無良村醫為拿提成，故意拖死七旬老人》的視頻正在瘋狂傳播。

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三百萬。

視頻正是劉霆拍的。

但他進行了惡意的剪輯。

他把昨晚我冷著臉打電話報警的畫麵，和周桂芳跪在地上哭喊“求求你開點藥吧”的畫麵剪在了一起。

配上悲慘的背景音樂。

畫麵裏的我，冷血、麻木，像個高高在上的劊子手。

而他們，是卑微求生的可憐人。

評論區已經徹底失控。

“這種人怎麼配當醫生？這簡直是謀殺！”

“聽說她就是個社區診所的，連執業醫師資格證估計都是買的。”

“人肉她！不能讓這種毒瘤繼續害人！”

“長得人模狗樣的，心機這麼深，建議直接槍斃。”

更可怕的是，有人在評論區發出了我詳細的個人信息。

我的姓名、畢業院校、家庭住址，甚至連我大學時的證件照都被貼了出來。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剛接通，裏麵就傳來極其惡毒的辱罵。

“殺人犯！你怎麼不去死啊！你全家都該死絕！”

我麵無表情地掛斷，開啟了陌生人拒接模式。

剛回到衛生站門口，就看到門上被人潑了紅油漆。

刺眼的紅色順著玻璃門往下流，像是在流血。

社區的幹事賀景淵站在門前，看到我過來，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表情嚴肅。

“季言希同誌，鑒於目前網絡輿情影響，社區決定先暫停你的診所。”

他把文件遞給我。

“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再從事任何醫療活動。”

這套流程，和前世一模一樣。

先是社會性死亡，然後剝奪生存能力。

周圍的街坊鄰居圍了一圈，對著我指指點點。

王翠萍嗑著瓜子，翻了個白眼。

“早就說她不是什麼好東西，看吧，上麵都來封店了。”

“活該！害死人就得償命。”

就在這時，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路邊。

劉震從車上跳下來，劉霆和劉桂芳緊隨其後。

他們看著門上的紅油漆和賀景淵手裏的停職文件，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得意。

劉震走到我麵前，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季醫生，現在知道厲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