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回到家的時候，剛好六點。

一推開門，我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常年拉得死死的遮光窗簾居然被拉開了一半。

客廳裏不僅有光，還有聲音。

許衡和宋瑤盤腿坐在地攤上，兩人中間放著那個紮著絲帶的橙色LV盒子。

許衡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幫宋瑤拆包裝。

他臉上哪裏有一點抑鬱患者的頹廢和痛苦？

他笑得眼角都彎了。

“這包你盯了半年了吧？出息。”許衡把剪刀扔在一邊。

宋瑤摸著包的皮麵，眼底全是得意。

“誰讓你這麼慢？你要是早點讓她破防，我也不用等這麼久。不過這幾年你也爽夠了吧，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看著這一幕。

我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像有人往裏麵倒了一把碎玻璃。

兩年來，我為了他的那句“怕光”，甚至適應了在黑暗裏摸索著走路。

為了他那句“不想看見外人”，我推掉了所有朋友的聚會。

現在，光就在他臉上。

我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地毯上的兩個人猛地轉過頭。

許衡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隨後幾乎是本能地縮起了肩膀，雙手抱住頭，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嘶嘶聲。

“光......好刺眼......林舒，關門！”

他的轉變連一秒鐘都沒用到。

宋瑤反應也很快，她迅速把那個包往身後一擋，站起身來，臉色嚴厲地看著我。

“你走路沒聲音嗎？你知不知道突然的響動會讓衡哥產生應激反應！”

我沒管她的指責。

我走到窗前，一把抓住了剩下的那一半窗簾，用力拉開。

“嘩啦——”

整個客廳瞬間被傍晚的霞光填滿。

“林舒你瘋了嗎！”

許衡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裏，像隻見到光的老鼠。

“拉上！快給我拉上！”

我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笑得挺開心的嗎？光也沒有刺瞎你的眼睛啊。”

宋瑤衝過來，一把推開我，手忙腳亂地去拉窗簾。

“你簡直是個瘋女人！你要害死他嗎！”

她把窗簾重新拉嚴，轉過頭指著我。

“你不僅沒有給病人提供安全的恢複環境，你還在刻意刺激他。我這就給衡哥的父母打電話，看看他們選的是個什麼兒媳婦！”

搬父母出來壓我，這是她最常用的招數。

我把手裏的包扔在沙發上。

“打吧。”我平靜地說，“順便跟他們講講，你身後那個三萬多塊錢的包是怎麼來的。”

宋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地擋住身後的盒子。

“這......這是我自己的東西，關你什麼事？”

許衡從角落裏慢慢抬起頭，他顯然還沒從我反常的平靜中反應過來。

平時隻要他表現出一點痛苦，我早就跪在地上求他原諒了。

“林舒，你這是什麼態度？”

他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瑤瑤是我的谘詢師，她一直在盡心盡力地幫我。你不僅不感激，還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你太讓我失望了。”

“盡心盡力幫你什麼？幫你詐騙我的錢嗎？”

我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許衡，那張卡綁的是我的副卡。短信直接發到我手機上。拿我要還的錢，去給你的‘谘詢師’買包。這就是你們的心理治療？”

許衡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他很快找到了借口。

“那是給瑤瑤的治療費！兩年了，她沒白天沒黑夜地管我，我送她個包怎麼了？你不舍得出錢，就覺得別人也不配？”

他越說覺得自己越占理，甚至站直了身子。

“你如果心疼錢，你直說！別拿我發脾氣！”

宋瑤也在一旁冷笑。

“林舒，你真計較。一個包而已。你就沒想過，這是因為你在衡哥身上提供的情緒價值太低，他才需要通過這種方式尋找心理平衡嗎？”

我看著他們這張醜惡的嘴臉，突然連胃都不疼了。

我覺得荒唐。

“不用找平衡了。”

我看著許衡。

“我已經打電話給銀行，報了盜刷。”

許衡愣住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張卡已經被鎖了。銀行會啟動盜刷調查，如果查到是誰刷的，金額超過三萬，夠立案了。”

宋瑤尖叫出聲。

“你敢報盜刷？！密碼是你設的通用密碼，大家都知道！你這是誣陷！”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微微一笑。

“是不是誣陷，警察說了算。你可以留著力氣，去跟警察解釋你的‘谘詢費’。”

許衡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其實力氣很大，根本不像一個虛弱了兩年的人。

“林舒，你馬上把案撤了。我們明天還要去試裝，還要領證。你弄這麼多事，是想毀了我的生活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明天不僅要領證，還要在我家吃飯。”

我退後一步，看著他。

“明晚六點，喜來登酒店。你的父母，我的父母，還有你的好谘詢師，全都要到場。”

許衡瞪大眼睛。

“我受不了人多！你明知道我不能去那種場合！”

“不去也可以。”

我走到門口，拉開大門。

“如果不去，領證取消，報警記錄明天一早送到你們公司。你自己選。”

我沒有給他們反駁的機會，直接關上了門。

把他們留在那片令人作嘔的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