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斷電話後,我直接回了家。
別墅裏靜悄悄的,他們應該還在醫院陪那個發著燒的“小少爺”。
我回到自己的臥室,拖出角落裏的行李箱。
其實我沒有什麼好收拾的。
衣櫃裏的衣服,大多是媽媽按照溫辰的喜好買的寬鬆潮服。
我不喜歡,但也從來沒說過。
表盒裏的名表,每一件都帶著他們施舍的標簽。
我隻拿了幾件自己用打工的錢買的基礎款衣服,還有奶奶留給我的一對銀手鐲。
箱子空空蕩蕩的,連一半都沒裝滿。
剛拉上拉鏈,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他們回來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白梓欣的車也停在院子裏,她提著一個精致的深色蛋糕盒,和溫芫一起走了進來。
媽媽走在最後,手裏還拿著溫辰的化驗單,眉頭微蹙,似乎還在擔憂。
我把行李箱推到門後,空著手下了樓。
客廳裏,他們正把蛋糕放在茶幾上。
看到我下來,白梓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裝蛋糕的袋子往後藏了藏。
“小煜,你回來了。”
媽媽換上那副慈愛的麵孔,走過來拉我的手。
“今天複查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我抽回手,指了指茶幾上的蛋糕。
“這是買給我的嗎?”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溫芫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偏過頭去。
白梓欣硬著頭皮把蛋糕推到前麵。
“是啊,小煜。昨天訂婚宴沒吃好,我特意去排隊買的你最喜歡的黑森林蛋糕。”
我走過去,伸手解開蛋糕盒上的深色絲帶。
打開蓋子。
一個精致的定製蛋糕出現在眼前,上麵用巧克力醬寫著:祝辰辰早日康複。
白梓欣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猛地反應過來,伸手想蓋上盒子。
“拿錯了......這是店員裝錯的。”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
我攔住她的手,看著那幾個刺眼的字。
“是嗎?”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溫辰發給我的那條信息,還有他朋友圈的截圖。
我把手機扔在茶幾上,屏幕上的照片在水晶燈下反著光。
“那這也是他發錯了嗎?”
照片裏,媽媽、姐姐,還有白梓欣的手表,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麵。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她看了一眼手機,又看向我。
“溫煜,你這是幹什麼?審問犯人嗎?”
她原本溫和的偽裝被撕破,露出了骨子裏的傲慢。
“辰辰生病了,我們去看看他怎麼了?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溫芫也跟著附和,語氣裏充滿了指責。
“就是,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刻薄的樣子。”
“辰辰在醫院裏還在問你複查順不順利,你倒好,在家裏翻舊賬找不痛快。”
“腿瘸了,心怎麼也變得這麼狹隘?”
腿瘸了。
狹隘。
我看著這個和我流著相同血液的親姐姐。
當年我從樓梯上摔下來,滿地是血的時候,是她第一個衝過來抱起我。
她哭著說,以後姐姐會保護你,再也不讓你受欺負。
可是五年過去了,她保護的人變成了凶手。
而我,成了她口中狹隘的殘廢。
白梓欣走過來想拉我的胳膊。
“小煜,別鬧了行不行?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你非要在這個家逼死一個人才甘心嗎?”
逼死誰?溫辰嗎?
我甩開她的手,退後兩步。
“我沒想逼死任何人。”
我環視了一圈這間富麗堂皇的客廳,看著這些我曾經拚命想要討好的親人。
“我隻是覺得惡心。”
“你們一邊心安理得地愛著那個施暴者,一邊又舍不得對我這個受害者放下偽善的麵具。”
“這五年的每一天,你們看著我瘸著腿在家裏走來走去,心裏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媽媽猛地站起來,指著我。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們對你還不夠好嗎?”
“好?”我冷笑出聲。
“好到把他買房的首付算在公司賬上。”
“好到我複查的日子你們去陪他看感冒。”
“好到連我的未婚妻,都能心甘情願地去給他排隊買蛋糕。”
我從包裏拿出那份股權轉讓的複印件,扔在他們麵前。
“這是爸轉給我的股份,我已經全賣了。”
“錢我帶走了,就當是當年那場事故的賠償。”
爸爸不知什麼時候也從書房出來了,看到地上的文件,臉色鐵青。
“溫煜!你反了天了!誰允許你賣股份的!”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轉身往樓上走去。
“你們不是一直怕我知道真相會鬧嗎?”
“現在不用怕了。”
我把那個裝著幾件舊衣服的行李箱提在手裏,一步步走下樓梯。
每走一步,右腳的鋼釘都在隱隱作痛。
但我走得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