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的音樂被甩在身後。
江述白沒有追出來。
或者說,他被爸爸攔住了,畢竟今天來了那麼多商界名流,總要有人留下來善後。
司機把車開到酒店門口,我拉開車門坐進了後排。
沒過多久,父母和哥哥也黑著臉上了車。
車門關上,將初秋的夜風隔絕在外。
車廂裏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窗外的路燈光一明一暗地打在車內。
媽媽終於受不了這種沉默,轉頭看向我。
“窈窈,你今天太不懂事了。”
“你知不知道你一走,你爸和述白在裏麵有多難堪。”
她語氣裏帶著幾分埋怨,仿佛我才是那個毀了所有人顏麵的罪人。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難道不是你們先騙我的嗎?”
爸爸在副駕駛上冷哼了一聲。
“我們騙你還不是為了你好。”
“你心思重,當年醫生就說你受了刺激容易抑鬱。”
“要是讓你知道顏顏還在鄰市,你不得天天在家裏鬧。”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眼眶有些酸澀。
“所以你們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齊人之福。”
“一邊把我關在家裏當個廢人養著,一邊去鄰市享受你們一家四口的天倫之樂。”
薑祈坐在我旁邊,猛地轉過頭。
“薑窈,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
“什麼叫當廢人養著,家裏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顏顏一個人在外麵,住的都是幾十平米的出租屋,平時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舍得買。”
“她把這個家都讓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轉頭看著薑祈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
“她不舍得買衣服?”
“那她畢業典禮上穿的那條香奈兒高定是誰買的?”
薑祈被噎了一下,眼神閃躲著移開。
“那......那是她一輩子隻有一次的畢業禮,我作為哥哥送她個體麵怎麼了。”
我沒再說話。
跟裝睡的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車子駛入別墅區,穩穩停在院子裏。
我推開車門,沒有等他們,徑直往屋內走。
一進門,張媽就迎了上來。
“大小姐,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訂婚宴還順利嗎?”
張媽是家裏的老傭人,平時對我還算照顧。
我沒回答,隻是問她:“我房間旁邊那個琴房,是不是上個月重新裝修了?”
張媽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是......夫人說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就改成了客房。”
我沒有停頓,直接走向二樓。
推開原本屬於我的琴房門,裏麵的名貴鋼琴已經被搬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粉色的公主床,和滿牆的盲盒手辦。
衣櫃半開著,裏麵掛滿了我從未見過的當季新款女裝。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
那是他們四個人,站在鄰市某處風景區的合影。
薑顏站在中間,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爸爸媽媽一左一右地攬著她,薑祈站在後麵,手裏還提著她的包。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毫無雜質的幸福。
這張照片,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紮進了我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媽媽踩著高跟鞋跟著上了樓,看到我站在客房門口,臉色微變。
她走過來,順手關上了房門。
“那是你爸一個遠房親戚的女兒要來借住,我才讓人收拾的。”
都到了這個時候,她居然還在習慣性地對我撒謊。
我看著她保養得宜的臉,輕聲問:“是嗎?”
“遠房親戚的女兒,也配睡十二萬一張的床墊?”
媽媽的表情僵住了,她似乎想發火,但又壓了下來。
“窈窈,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就算這房間是給顏顏留的又怎樣,她隻是偶爾回來住兩天。”
“你才是這個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你要什麼媽媽沒給你買?”
“上個月你過生日,媽媽不是還送了你一條鑽石項鏈嗎?”
我看著她,隻覺得一陣悲涼。
“媽,上個月我生日那天,你在海城出差。”
“那條項鏈是張媽去專櫃拿回來,放在我床頭的。”
“而你出差的那個時間,正好是薑顏的生日。”
媽媽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薑祈從樓下走上來,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
他把牛奶塞進我手裏,語氣軟了幾分。
“行了,別揪著過去的事不放了。”
“述白剛才打電話來,說他那邊處理完了,明天一早來看你。”
“你趕緊洗個澡睡覺,明天跟他好好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我握著那杯溫熱的牛奶,低頭看著杯子裏晃動的白色液體。
“道歉?”
“他去參加差點害死我的凶手的畢業典禮,你讓我跟他道歉?”
薑祈皺起眉,眼裏的不耐煩再次升起。
“你怎麼就這麼軸呢?”
“述白馬上就要接手江氏集團了,你鬧得太難看,對他影響不好。”
“大家都是一家人,顏顏也知道錯了,你非要把家裏搞得雞犬不寧才開心嗎?”
我抬起手,將那杯溫牛奶一點點倒在了走廊價值不菲的地毯上。
白色液體迅速滲透進去,留下一片肮臟的汙漬。
“我成全你們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