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張了張嘴,老太君擺擺手:
「好了好了,一把鎖,值當什麼。婚事的日子,讓欽天監看著定吧。」
散了後,霍聿修送我回房,替我攏了攏披風。
「阿眷,你近來疑心太重,我心疼。」
「嗯。」我說,「我也心疼我自己。」
......
祭祖大宴定在臘月十六,說是祭祖,實為定日子。
京中幾家世交都到了,花廳坐得滿滿當當。
酒過三巡,盈盈忽然起身,端著杯朝我福了福。
「八嫂,盈盈敬您。前幾日的事,是盈盈不好,累您特意跑去銀樓查那把鎖的來曆——您是怕我來路不明,我懂的,換了我,我也查。」
滿廳的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
查孤兒寡母的鎖,防死人留下的念想。
好一記軟刀子。
「阿眷。」老太君的臉沉了沉,仍是慈和的調子,「盈盈是個可憐人,你這做嫂嫂的,氣量要大些。這樣吧,當著各家夫人的麵,你給盈盈賠個不是,再把中饋的對牌分一半給她,讓她學著管九房,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多好。」
「祖母說得是。」霍聿修在桌下握住我的手,低聲道,「阿眷,就一句話的事。你最是明理。」
我看著滿廳的笑臉。
公爹垂著眼喝酒,族老們撚著胡子點頭,夫人們交換眼色。
盈盈端著杯,孝服雪白,眼裏汪著水,怯生生地等我。
我把手從霍聿修掌心裏抽出來,站起身。
賠不是的話到了嘴邊——
門外忽然一陣甲葉鏗鏘,由遠及近。
「爹!祖母!我們回來了!」
七條大漢魚貫而入,風塵仆仆,肩上還落著雪。
大哥霍朔風走在最前頭,八尺半的個子,把門框都塞滿了。
「述職的折子遞了,兄弟幾個快馬趕回來過年——」
他話說一半,目光掃過廳中,落在站著的我身上,眉頭擰起來。
「這是做什麼?誰要我八弟妹站著說話?」
老太君笑道:「沒什麼,妯娌間的小事,阿眷正要給盈盈賠個不是。」
「賠不是?」二哥霍既明大步過來,直接在我身側坐下,「去年秋我中了一箭,瘡口爛了半個月,軍醫都搖頭,是八弟妹托商隊捎的金瘡藥救的命。她給誰賠不是?」
五哥霍照野把佩刀往桌上一擱:「前年冬天,全營的棉衣是顧家商號平價捐的,弟兄們能活著回來,先謝八弟妹。」
四哥霍鳴鴻嗓門最大:「誰受得起她賠不是?我先問問。」
滿廳鴉雀無聲。
盈盈端著杯的手晃了晃,酒灑了半盞。
三哥霍晏清一直沒坐,站在廳中,慢慢轉頭看向盈盈,又看向霍聿修。
「回來的路上就聽說了,九弟的遺孀?」
他聲音不高,一字一字。
「我們兄弟在邊關三年,同九弟的大營隔著不到百裏,怎麼從沒聽說,九弟娶過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