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亂裏遺失了。」他給我夾了一筷子魚,動作自然,「有九弟的同袍作證,做不得假。阿眷問這個做什麼?」
「上族譜總要用的,我替你想在前頭。」
「難為你。」他笑了,又是那句,「阿眷最是明理。」
我低頭喝粥。
「采藍。」放下碗,我說,「備車,我明日回趟娘家銀樓,年底了,該對賬了。」
......
「夫人,您瞧,是這一款吧?」
銀樓掌櫃老葛翻開三年前的流水冊,指給我看。
「麒麟送子鎖,尾上鑲紅寶,咱們統共打了三把。一把進了宮,一把賣去了江南。」
「第三把呢?」
「三年前二月十二,京城本地客人買的,一並還買了一對赤金纏絲鐲。」老葛眯眼認了認,「取貨簽的名是——長庚。用的將軍府的帖子。」
三年前二月。
那時九弟已在北境。
我心口一陣陣發緊,麵上不動。
「葛叔,這頁賬,謄一份給我,你按個手印。」
「夫人這是?」
「做生意的規矩,口說無憑。」
我揣著賬頁回府,還沒進院門,就被請去了榮安堂。
滿屋子人。
老太君坐上首,公爹坐左邊,幾位族老坐了一溜,盈盈抱著孩子立在下頭,眼睛紅紅的。
「阿眷來了。」老太君招手讓我坐,語氣慈和,「正商量九房的事。族老們的意思,兼祧要名正言順,聿修既祧了九房,九房總得有個主母。」
我一時沒聽懂。
三族老捋著胡子:
「按老例,叔接嫂,收繼成婚,麟哥兒也就有了正經名分。八奶奶,委屈你了,可這不算納妾,是九房的婚事,兩不相幹。」
兩不相幹。
我夫君娶第二個妻子,與我兩不相幹。
「我不同意。」我說。
滿屋子靜了一瞬。
盈盈撲通跪下了,抱著孩子直搖頭:
「使不得,都怪我,我不要名分,我給九郎守一輩子寡都成,千萬別為我傷了八哥八嫂的和氣——」
「快起來。」老太君心疼得直招手,轉頭看我,歎氣,「阿眷,你嫁進來三年了。祖母不催你,可九房的香火,不能跟著斷啊。」
公爹沒說話,隻重重歎了一聲。
那一聲比什麼都沉。
「祖母。」我穩住聲音,「兼祧歸兼祧,婚事另說。再者,我今日正有一事想問——麟哥兒那把長命鎖,是京城的物件,長庚經的手。九弟遠在北境,這鎖怎麼來的,問問長庚便知。」
「長庚?」霍聿修從外頭進來,撣了撣袖子,語氣溫和,「巧了,長庚前日手腳不幹淨,偷了庫裏的酒,我已打發他去城外莊子上了。」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眼神坦蕩,還帶著點無奈的笑。
「阿眷,一把鎖罷了。九弟去北境前托我打的,留給未來子嗣,邊關將士都興這個。你若喜歡,我叫人也給你打一把。」
九弟走的是臘月,鎖是次年二月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