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公安局刑偵大隊詢問室。
冷白色的燈光打在林秋蓉蒼白的臉上。
她手裏捧著一杯溫水,手指還在神經質地痙攣。
賀南霜坐在她對麵,手裏轉動著一支黑色中性筆。
“林女士,我們剛剛走訪了蘇硯寒的幾位同班同學。”
“他們對您的評價出奇的一致。”
“他們說,每次開家長會,不管蘇硯寒考得多差,您從不當眾罵他。”
“甚至還會給全班同學買奶茶,說蘇硯寒開心健康最重要。”
林秋蓉紅著眼眶,啜泣了一聲。
“是啊......我這輩子就指望他平平安安的。”
“小男孩嘛,不需要有多聰明的腦子,也不需要多高的學曆。”
“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好嗎?”
段曉琪在一旁負責記錄,聽到這話,忍不住停下了筆。
“可是林女士,蘇硯寒這次考了奧數滿分。”
“說明他智商極高。”
“您難道從來沒有發現過您兒子的數學天賦嗎?”
林秋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沒有......他平時在家裏連個算數都算不明白。”
“去超市買個菜,找零都能算錯。”
“我一直以為他隨了我的腦子,比較笨。”
賀南霜突然停下了轉筆的動作。
筆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隨了你的腦子?”
“那他的父親呢?”
聽到“父親”兩個字,林秋蓉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她咬著下唇,聲音冷了下來。
“他沒有父親。”
“在他一歲的時候,那個男人就跟別人跑了。”
“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我就是他的全部。”
賀南霜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究。
“您最後一次和蘇硯寒單獨相處,是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
“你們說了什麼?”
“我給他做了最愛吃的糖醋排骨,裝進保溫桶。”
“我跟他說,硯寒,今天家長會別怕,不管考多少名,媽媽晚上帶你去吃大餐。”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
林秋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沒說話,隻是對著我笑了一下。”
“我以為他很高興的......”
詢問進行了兩個小時,林秋蓉的回答滴水不漏。
她展現出了一個極度包容、絕不雞娃的完美母親形象。
賀南霜合上卷宗,站起身。
“林女士,今天先到這裏。”
“為了盡快查明真相,我們需要去您家裏進行一次搜查取證。”
林秋蓉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
“好,我把鑰匙給你們。”
“隻要能查出是誰害了我的硯寒,我什麼都配合。”
拿到鑰匙後,賀南霜帶隊前往市一中。
她們再次找到了班主任齊慕青。
辦公室裏,齊慕青的臉色依然很差。
“賀隊長,你們查出什麼了嗎?”
賀南霜開門見山。
“齊老師,蘇硯寒平時在學校到底是個什麼狀態?”
齊慕青歎了口氣,拉開抽屜,拿出一遝皺巴巴的試卷。
“你們自己看吧。”
段曉琪接過去翻了翻,滿臉錯愕。
“這......這是高中生的試卷?”
卷麵上的選擇題全選了C。
大題區域全都是塗鴉,畫著奧特曼、鎧甲勇士,甚至還有豬豬俠。
“他平時上課從來不聽講,永遠低著頭在紙上畫畫。”
“很多老師都懷疑他智力有輕微缺陷。”
“我甚至隱晦地建議過林秋蓉帶他去看看心理醫生。”
賀南霜目光如炬。
“林秋蓉怎麼說?”
“林秋蓉當場就跟我翻臉了。”
“她說她兒子沒病,隻是開竅晚。”
“她警告我不要給她兒子貼標簽,否則就去教育局舉報我。”
齊慕青苦笑了一聲。
“從那以後,我們也就默認了蘇硯寒是個在班裏混日子的特例。”
“直到這次統考。”
“這張奧數卷子,隻有最後一道大題需要寫出詳細過程。”
“他不僅寫了,而且用了三種不同的解法。”
“其中一種,連我都看了半天才看懂,那是大學裏才會涉及的高等微積分知識。”
齊慕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賀隊長,你們懂這是什麼概念嗎?”
“一個平時連九九乘法表都能背錯的人,突然用微積分寫出了一道壓軸題的三種解法!”
“這根本不是什麼開竅晚。”
“這是個藏在廢柴外衣下的頂級天才啊!”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齊慕青激動的神情。
心裏隻覺得一陣悲涼。
賀南霜沉思了片刻。
“齊老師,蘇硯寒在班裏有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嗎?”
“有一個。”
齊慕青指了指窗外的操場。
“那個留著小平頭的男孩子,叫黎卓凡。”
“平時也就他願意和蘇硯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