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長會那天,一向對我冷漠的媽媽破天荒對我露出了笑容。
班主任齊慕青站在講台上,手裏拿著成績單,對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這次期末考試,大家進步都很大。特別是蘇硯寒”
“考了全班第一名。”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熱烈的掌聲響起。
媽媽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我看著媽媽的笑容,瞳孔突然急速放大。
我的右手開始完全不受控製地探進文具盒,機械般地摸出了那把鋒利的美工刀。
“哢噠”一聲,推出刀片。
我聽見教室裏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媽在旁邊大喊著我的名字。
但我已經微笑著,用小刀狠狠劃開了自己的喉嚨。
......
“硯寒!你瘋了嗎!”
這是我媽林秋蓉的聲音。
尖銳的,淒厲的,帶著完美的不可置信。
鮮血像高壓水槍一樣從我的脖頸處噴湧而出。
飛濺在前麵同學的雪白校服上。
濺在班主任齊慕青手裏的成績單上。
黑板上的“家長會”三個大字,瞬間被染紅了一半。
“砰”的一聲悶響。
我倒在了講台旁邊的空地上。
手裏的美工刀滑落,銀色的刀片還帶著溫熱的紅。
教室裏瞬間亂作一團。
桌椅被撞翻的聲音。
後排家長驚恐往外跑的腳步聲。
女同學們捂著臉的崩潰哭聲。
而我的靈魂飄飄忽忽地升起。
我懸浮在天花板的日光燈管旁邊。
安靜地俯視著這兵荒馬亂的一切。
那具躺在地上的肉身,因為氣管被完全割斷,還在生理性地抽搐。
林秋蓉撲通一聲跪倒在血泊裏。
她伸出雙手,想去捂住我脖子上那個深不見底的傷口。
“硯寒......媽媽的心肝啊......”
“你怎麼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連臉上的妝都哭花了,黑色眼線混著淚水流淌下來。
齊慕青哆嗦著拿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喂......市一中高二三班......有學生自殺......”
“快來救人......到處都是血......”
我看著林秋蓉那副肝腸寸斷的模樣,隻覺得渾身發冷。
哪怕我現在隻是一縷魂魄。
十五分鐘後。
救護車和警車幾乎同時抵達。
醫護人員衝進教室,隻粗略檢查了三秒鐘。
對方便麵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頸動脈完全切斷,瞳孔散大固定,沒救了。”
林秋蓉聽到這句話,兩眼一翻,直接暈倒在我的屍體旁。
警戒線很快拉了起來。
市刑偵大隊隊長賀南霜帶著法醫陸清秋和警員段曉琪跨入現場。
賀南霜皺著眉,她那雙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教室。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鐵鏽味。
陸清秋戴上白色的乳膠手套,蹲在我的屍體旁開始初步屍檢。
“創口極深,一刀致命。”
“沒有猶豫傷,切入點在左側頸部,自左向右下切開。”
“符合右利手主動自殺特征。”
賀南霜點了點頭,走向被醫護人員掐人中剛剛轉醒的林秋蓉。
“你是死者蘇硯寒的母親?”
林秋蓉渾身發抖,死死抓著旁邊醫護人員的袖子。
“警察同誌,我是。”
“我兒子不可能自殺的!他平時那麼聽話!”
“到底是誰逼死了他啊!”
段曉琪拿著現場記錄本,嚴肅地問:
“林女士,案發時您就坐在死者旁邊,您沒看到整個過程嗎?”
林秋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砸。
“我看到了......可是我根本沒反應過來啊!”
“他前一秒還好好的,突然就從文具盒裏拿出了刀!”
“對著自己的脖子就劃下去了!”
賀南霜盯著她的眼睛。
“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
“有沒有人對他進行過什麼異常的言語刺激?”
林秋蓉拚命地搖頭。
“沒有!絕對沒有!”
“當時班主任正在念成績單,說硯寒這次考了全班第一。”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還轉頭對著他笑,我以為他終於開竅了......”
她死死捂住臉,痛哭失聲。
“哪有孩子因為考了第一名去自殺的啊?”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所有警察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段曉琪撓了撓警帽邊緣,看向賀南霜。
“賀隊,這不符合常理啊。”
“一般因為成績自殺的學生,都是沒考好,或者怕回家被家長責罵。”
“考了第一名,反倒抹脖子了?”
賀南霜沒有說話。
她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掉落在血泊裏的那把黃色得力美工刀。
她轉身走向靠在講台邊緣的班主任齊慕青。
齊慕青臉色慘白,顯然還沒從巨大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齊老師,蘇硯寒平時的成績怎麼樣?”
齊慕青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很差。”
“非常差。”
“幾乎每次考試都是倒數第一。”
賀南霜眼神微閃,繼續追問。
“那這次呢?”
“這次是一次市裏聯合舉辦的奧數摸底測驗。”
“題目難度極高,很多尖子生都不及格。”
“但蘇硯寒......考了滿分。”
賀南霜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個平時倒數第一的學生,突然考了全市最難的奧數卷子滿分?”
“然後在被當眾表揚後,直接割喉自殺?”
齊慕青無力地靠在黑板上,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扯淡,但這就是剛剛發生的事實。”
賀南霜轉過頭,再次看向癱軟在椅子上的林秋蓉。
“林女士,您平時對兒子的成績要求很高嗎?”
“有沒有因為成績不好而體罰過他?”
林秋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警察同誌!你可以去周圍鄰居打聽打聽!”
“我林秋蓉從來不逼孩子學習!”
“我老公跑得早,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疼他還來不及!”
“他考倒數第一,我也高高興興帶他去吃肯德基!”
她舉起右手,指著天花板發誓。
“如果我因為成績打過他一下,就讓我天打雷劈!”
段曉琪在一旁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也太奇怪了,沒有任何壓力,突然成績爆發,然後自殺了?”
賀南霜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陸法醫,把屍體帶回去,現場全麵封鎖。”
“林女士,麻煩您跟我們回局裏做個詳細筆錄。”
林秋蓉木然地站起身,身體搖搖欲墜。
“好,我配合。”
“你們一定要查清楚,我兒子到底是中了什麼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