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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接下來的日子,我變成了一個完美的孕婦。

按時吃飯,按時產檢,按時喝聞家送來的各種補品。

不吵不鬧,不問岑笙的事。

聞逾崢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開始每天早回家,陪我散步,給我讀胎教故事。

像一個稱職的丈夫,也像一個稱職的看守。

而我,在他每次去公司的時候,做著另外一些事。

第一周,我用聞太太的身份,去了江霓月常去的那家私立醫院。

以家屬身份調出了她近一年的就診記錄。

婦科。皮膚科。還有心理科。

婦科的記錄裏,除了那次流產手術,還有三次不同時段的孕檢。

三次孕檢的日期和她對外宣布懷孕的時間對不上。

也就是說,她不止一次懷過別人的孩子。

我拍照。存檔。

第二周,我找到了岑笙出事前最後寫的那篇稿子的底稿。

岑笙是調查記者,入行三年,得過兩次新聞獎。

她最後經手的選題,是一樁涉及建築行業官商勾結的報道。

而那篇報道裏被匿名提及的企業,聞氏集團赫然在列。

我是從岑笙寄存在朋友那裏的備份硬盤上找到這些的。

她的朋友是她的同事,叫沈靈,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瘦小女孩。

我約她出來喝咖啡的時候,她哭了整整二十分鐘。

"岑笙姐讓我保管的,她說如果她出了什麼事,就把這個交給她姐姐。"

"她知道自己會出事?"

"她說她在查一個很大的東西,可能會惹到不該惹的人。"

沈靈把硬盤遞給我的時候,手在抖。

"岑姐......到底怎麼了?"

"她很好。"

我接過硬盤,笑了一下。

"她讓我來拿的。"

第三周,我拿到了聞老爺子名下三家離岸公司的轉賬記錄。

這些記錄是岑笙在稿子裏提到的關鍵證據——證明聞氏集團通過空殼公司向某些官員行賄的資金鏈。

岑笙已經查到了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我從聞逾崢的書房裏補全了。

他有一個上了指紋鎖的抽屜。

但我懷孕之後,他讓我錄了家裏所有鎖的指紋。

包括那個抽屜。

大概他覺得一個懷孕的女人不會去翻他的抽屜。

也大概他根本沒想過我會走到這一步。

我用了二十分鐘,把抽屜裏所有文件拍了下來。

拍完之後原樣放回去,連紙張的褶皺方向都沒變。

第四周,我做了最後一件事。

我去藥店買了墮胎藥。

米非司酮。

塑料小瓶,拿在手裏輕飄飄的。

我把它藏在梳妝台最底層的抽屜裏,用一盒未拆封的粉底壓著。

然後我照常跟聞逾崢吃了晚飯,看了一集綜藝,洗漱睡覺。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夢見岑笙站在老宅的院子裏,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黃色衛衣,衝我比了個OK的手勢。

"姐,你可算動手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老爺子的壽宴定在下周六。

我需要在那天之前,把所有的牌理好。

可計劃在星期三的晚上出了岔子。

我洗完澡出來,看到聞逾崢坐在床沿。

他手裏拿著那瓶米非司酮。

"筠筠。"

他抬起頭看我,眼睛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恐懼。

"這是什麼?"

我站在浴室門口,頭發上的水還在往下滴。

"你翻我東西?"

"梳妝台的抽屜沒關嚴。"

他把藥瓶攥在手裏,站起來。

"你要殺我們的孩子?"

他的聲音在抖。

一個身高一米八五、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男人,聲音在抖。

"你默默收集聞家的罪證,想搞倒聞家......"

他深吸一口氣。

"我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我愣住了。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他知道我去了醫院調病曆,知道我找了岑笙的同事,甚至可能知道我翻了他的抽屜。

而他沒有阻止。

"現在你要殺我們的孩子?"

他把藥瓶摔在地上。

塑料瓶彈了兩下,滾到我腳邊。

"你就這麼狠心?"

我看著地上的藥瓶,笑了。

不知道在笑什麼。

"那你現在就去告訴爸,讓他把我也送去老宅折磨。"

"你瘋了?"

"我瘋了?"

我抬起頭看他,一字一頓。

"聞逾崢,我妹妹死了,你告訴我誰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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