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筠筠,你別激動。"
聞逾崢的聲音穩下來了,帶著一種刻意的溫柔,像在哄一個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你現在懷著孩子,情緒不能太大波動。"
"我馬上去找老爺子談,你放心。"
他在繞開我的問題。
我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每次我問起岑笙,他都是這個調調,先安撫我,再承諾,然後把話題岔開。
以前我信。
現在不了。
"先讓我跟妹妹通個電話。"
我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上次報警的事之後,你們就斷了我和她的聯係,我已經兩個多月沒聽到她聲音了。"
"我就聽她說兩句話,確認她沒事就行。"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聽見他在翻什麼東西,然後是一段模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
"姐......我還好,你別擔心......嫂子對我......還行......"
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信號很差的樣子。
是岑笙的聲音。
可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因為那句"嫂子對我還行",岑笙從來不這麼說話。
她說話像連珠炮,急的時候能一口氣不喘地把整件事講完。
她會說"還行個屁",會說"姐你再不來救我,我要把她頭擰下來"。
她不會這麼乖。
這麼順從。
這麼像一段提前錄好的音頻。
我閉上眼睛。
"好,我聽到了。"
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你幫我跟爸說,我想讓妹妹早點回來。"
掛了電話,我在醫院走廊坐了很久。
久到護士過來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說沒事,就是有點暈。
回到家的時候,聞逾崢已經在了。
門一開,他就走過來,把我抱住了。
抱得很緊,像是怕我跑掉。
"B超單給我看看。"
我從包裏拿出來遞給他。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的弧度漸漸大了。
"六周了......筠筠,我們有孩子了。"
他眼睛裏有光。
真的有光。
那一瞬間我差點相信他是真心高興。
可下一秒他就說了一句讓我渾身發冷的話。
"妹妹那邊,我跟爸說過了,他同意讓她離開老宅。"
"我讓管家直接把她送回你爸媽那裏。"
送回去。
不讓我見。
"不行。"
我從他懷裏退出來。
"我很久沒見到她了,我不放心。"
他的表情變了一瞬。
很快。
快到如果我不是在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筠筠,你現在剛懷孕,胎像不穩。"
他拉住我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你要是見到她,心情太激動,萬一孩子出了事......"
他停頓了一下。
"老爺子又會逼你妹妹。"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了我最軟的地方。
他在用我妹妹的安危來威脅我。
而我妹妹已經死了。
他知道。
我也知道。
可我們都假裝不知道。
"好,聽你的。"
我靠進他懷裏,把臉埋在他胸口。
這樣他就看不到我的表情了。
晚上,我們躺在床上。
房間很暗,窗簾沒拉嚴實,一線月光切在地板上。
"逾崢。"
"嗯?"
"你愛我嗎?"
他翻過身,側躺著看我,伸手把我鬢角的碎發撥到耳後。
"愛,當然愛。"
毫不猶豫。
"也愛我們的寶寶。"
他的手覆上我的小腹,掌心溫熱。
我盯著天花板,問了第二個問題。
"如果讓你在我和寶寶,還有聞家之間做選擇,你會怎麼做?"
他的手頓了一下。
"筠筠,怎麼突然這麼問?"
沒有回答。
不是不願意回答,是回答不了。
因為在他的排序裏,聞家永遠在最前麵。
我是聞家的媳婦。
寶寶是聞家的後代。
我和孩子從來不是獨立的個體,隻是聞家的附屬品。
"你有沒有想過,"我把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妹妹其實根本沒有害嫂子?"
"是嫂子她自己......"
"筠筠。"
他打斷我。
聲音不重,但很堅決。
"別多想了,你剛懷孕,不能憂思過度。"
他把被子往我身上攏了攏。
"睡吧,明天我讓人給你燉燕窩。"
我閉上眼睛。
手貼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個六周大的生命。
對不起。
媽媽可能要利用你。
但媽媽會讓害死你小姨的人,付出代價。
每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