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叔叔阿姨,酒店那邊的監控我調了。"
第六天。
紀瀾站在客廳裏,手機屏幕朝著我爸媽。
畫麵上是我退房那天的大堂錄像。
我一個人拖著自己的身體走出旋轉門,穿著白T恤和牛仔短褲,頭發還是濕的。
時間戳顯示17:48。
弟弟哮喘發作是17:32。
"退房之後他往海灘方向走了。"
"後麵就沒有監控了。"
紀瀾把手機收起來。
我媽盯著那個畫麵,表情沒什麼變化。
"看到了吧?自己走出去的,清清楚楚。"
"沒有人綁架他,沒有人逼他。"
"但是他回海邊了。"
紀瀾的聲音沉了沉。
"你們走的時候沒有人通知他。"
"通知什麼?"
我爸接了一句。
"珩珩當時情況這麼危險,誰還顧得上他?他自己不會看情況嗎?"
"他可能還在水裏。"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落在了玻璃桌麵上。
安靜了三秒。
"不可能。"我媽第一個開口。"他有救生圈。"
"萬一......"
"沒有萬一。"
我媽的聲音忽然尖了。
"紀瀾,你別嚇珩珩。"
"他就是個賭氣的人,你越找他他越來勁。"
"不理他,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都六天了。"
"六天怎麼了?"我爸放下茶杯。"他成年了,六天不聯係家裏怎麼了?"
"有些年輕人出去旅行半個月不給家裏打電話,正常。"
他們的邏輯自洽到讓我覺得荒謬。
每一個"他不會出事"的理由都那麼合理。
有錢包,自己退的房,是個大人,有脾氣,以前就這樣。
所有的理由拚在一起,剛好拚出一個"不需要擔心"的沈硯白。
就像以前一樣。
不需要關注,不需要在意,不需要在他缺席的時候停下來想一想。
他去哪了?
弟弟坐在沙發上,一直沒說話。
他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我媽的方向。
"媽。"
"嗯?"
"那天......你們走的時候,哥還在水裏對不對?"
我媽的手停了一下,在疊一件衣服。
"應該......上岸了吧。"
"安全繩誰解開的?"
這個問題讓空氣凝住了。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記得那根繩子。
沒有人記得我的安全繩係在岸樁上,沒有人記得我不會遊泳。
沒有人記得在他們跑向弟弟的時候,我還在三十米外的海水裏,死死箍著一個已經漏了氣的救生圈。
"沈珩雲你有完沒完?"
我媽忽然提高了聲音。
"你哥的事我不知道怎麼處理嗎?你操心好你自己的身體就行了!"
弟弟縮了縮肩,不說話了。
紀瀾轉過身,走到玄關穿鞋。
"我再去一趟海邊。"
"叫上海警。"
"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我媽站起來。
"阿姨。"
紀瀾回頭,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六天了,硯白的手機從第一天就關機到現在。"
"他所有的行李都在這個家裏。"
"如果他真的隻是賭氣,他至少會帶走自己的換洗衣服。"
門關上了。
我媽站在原地,攥著那件疊了一半的衣服。
半晌,她把衣服往沙發上一甩。
"這孩子,非要搞得人仰馬翻。"
"等他回來看我不......"
她沒說完。
因為她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你好,請問是沈硯白的家屬嗎?"
"我是他媽媽。"
"這裏是濱海分局。我們接到海警的通報。"
"今天下午在南角礁石群附近發現了一具男性遺體。"
"需要家屬來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