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洲際酒店頂層的婚房。
明天就是婚禮了,按照習俗,今晚新郎新娘不能見麵。
但我沒有回自己的單身公寓。
我父母早亡,隻有一個常年在外地工作的舅舅,明天才會趕來。
這套婚房的首付是我拿出了所有積蓄,甚至賣掉了外婆留給我的一套老房子才湊齊的。
沈一薇當時說她公司資金周轉不開,房本上便隻寫了我的名字。
可是今天,當我推開主臥的門時,我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原本我親自挑選的淺灰色絲絨床品,全部變成了刺眼的黑白格紋。
床頭櫃上放著我外婆留給我的那個紅木首飾盒。
而首飾盒旁邊,趴著一隻渾身雪白的布偶貓。
那是林皓宇養的貓。
貓正用爪子撥弄著首飾盒的銅鎖,在上麵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抓痕。
“哎呀,雪球,你不能碰那個!”
林皓宇從浴室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條深色的毛巾擦著頭發。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真絲睡袍,領口微敞著,露出清晰的鎖骨。
不用問也知道,那是沈一薇的衣服。
“清塵哥,你回來啦。”
林皓宇看到我,絲毫沒有鳩占鵲巢的尷尬,反而自然地抱起貓。
“一薇姐說今晚你們不能見麵,怕你一個人在這邊無聊,讓我來陪陪你。”
他指了指那套黑白格紋的床品。
“你看這顏色多酷。你選的那個灰色太死氣沉沉了,一點都不像結婚的樣子。“
”我就自作主張換了,你不介意吧?”
我看著那個被貓抓花的紅木盒子。
那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念想,裏麵裝著她當年出嫁時的金手鐲。
我走過去,伸手拿過盒子。
鎖扣已經被貓爪子弄得有些鬆動。
“誰讓你把它拿出來的?”我聲音冷得出奇。
林皓宇縮了縮脖子,委屈地看著我。
“我隻是想找個地方放雪球的罐頭,不小心翻出來的。一個破盒子而已,清塵哥你至於這麼凶嗎?”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一薇推門進來,手裏還端著兩杯熱牛奶。
看到我手裏的盒子,她微微皺眉。
“蘇清塵,你又在鬧什麼?皓宇好心來陪你,你擺什麼臉色?”
我看著她。
“誰讓她改了主臥的密碼?誰讓他動我的東西?”
沈一薇把牛奶放在桌上,不耐煩地歎了口氣。
“密碼是我告訴他的,他要提前來布置氣球。至於你的東西,他又不是故意的。“
”明天就要結婚了,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別總是斤斤計較?”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我低頭,果然是【馴服計劃】群裏的消息。
林皓宇剛發了一條語音,背景音裏還有貓的叫聲。
“一薇姐好心讓我來陪他,他居然為了一個破木頭盒子吼我。大家說,我今晚把他的枕頭扔出去,他敢不敢趕我走?”
下麵清一色地跟注。
趙曼:【我賭二百,蘇清塵絕對會忍。他那性格,被踩在腳底下都不敢吱聲。】
李雪:【薇姐這招絕啊,婚禮前一晚讓藍顏知己睡主臥,這服從性測試絕對滿分了。】
我捏緊了手機。
外婆曾經握著我的手說,清塵,以後找個疼你的人,別委屈自己。
我以為沈一薇是那個人。
在我加班到深夜時,她送過一次外賣;在我生病發燒時,她給我倒過一杯熱水。
我把這些微不足道的廉價好意當成了救命稻草,拚命地付出,想要抓住這點溫暖。
原來,在她們眼裏,這叫好欺負,叫服從性測試。
“蘇清塵,說話啊。啞巴了?”
沈一薇見我不吭聲,語氣更加嚴厲。
“你要是再這樣無理取鬧,明天的婚禮,我看也別辦了。”
她習慣性地用取消婚禮來威脅我。
因為她知道,這套房子掏空了我,如果結不成婚,我會成為所有親戚眼裏的笑話。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張自負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我慢慢走到床邊,拿起那杯給林皓宇的熱牛奶。
然後在林皓宇驚恐的目光中,手腕一翻。
熱牛奶傾瀉而下,全數倒在了那套黑白格紋的床品上。
潔白的布偶貓嚇得尖叫一聲,竄到了櫃子上。
“哎呀!你幹什麼!”
林皓宇嚇得跳腳。
沈一薇也愣住了,她猛地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蘇清塵你瘋了是不是!”
我冷冷地看著她,用力掙脫她的手。
“這床單太醜了,我不喜歡。既然弄臟了,就扔了吧。”
我轉身往外走。
“至於今晚,你們倆慢慢在這睡吧。我嫌臟。”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臉色鐵青的沈一薇。
“記得把貓毛清理幹淨。”
“明天見。”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見林皓宇在裏麵委屈地念叨。
“一薇姐,他這是什麼意思啊?他是不是不想結了?”
沈一薇咬牙切齒的聲音傳出來。
“別理他,他就是欲擒故縱。“
”等明天婚禮一開場,看到那麼多親戚,他還不得乖乖貼上來求我?”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隔壁的客房。
鎖好門,我拿出手機,給蕭語冰發了最後一條確認消息。
【一切按計劃進行。】
屏幕那頭很快回複了一個字。
【好。】
我將外婆的首飾盒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的包裏,和那些已經打印出來的、蓋著公章的證據放在一起。
沈一薇。
明天的婚禮,確實會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