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樓大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店長瞠目結舌地看著我,大概從業十幾年也沒見過這麼心大的新郎。
林皓宇最先反應過來,他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但臉上依然是一副受驚的模樣。
“清塵哥,你是不是氣瘋了?這怎麼能用呢?這可是你們一輩子一次的婚禮啊。”
他伸手去扯海報的邊緣。
“不行,我出錢,我馬上叫他們重新印。我不能讓你留遺憾。”
沈一薇一把按住他的手。
她轉頭盯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
“蘇清塵,你別賭氣。不想用就不想用,說這種陰陽怪氣的話幹什麼?”
我坦然地回視她。
“我沒賭氣。重新印至少要兩天,明天就要去酒店布置場地了,來不及。“
”就這麼擺著吧,反正認識我們的親戚朋友都知道我是誰,不會認錯。”
沈一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按照她對我以前的了解,遇到這種事,我肯定會委屈得紅眼眶,然後她再隨便哄兩句,這事就算揭過。
她就能在群裏截圖我的妥協,順利拿下她的積分。
可我現在連一絲委屈都沒有。
她似乎覺得有些挫敗,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
“隨便你。既然你不介意,那就不換了。免得折騰。”
她轉頭對店長揮了揮手。
“就這張,打包送到洲際酒店。”
林皓宇低著頭,我清楚地看到他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嘲諷的弧度。
拿完物料,我們準備去珠寶店取婚戒。
上車的時候,林皓宇極其自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他剛要坐進去,動作突然一頓,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看向我。
“哎呀,我都習慣了。清塵哥,你坐你坐,我去後排。”
沈一薇已經發動了車子,頭也沒回。
“你暈車,就坐前麵吧。清塵不講究這些。”
我不講究。
四年的感情,到頭來,連副駕駛的專屬權都成了一種不講究。
我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沒有爭辯。
手機在包裏震動,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匿名發來的郵件提醒,我的加密相冊已經自動備份完畢。
副駕駛上,林皓宇拿著手機劈裏啪啦地打字,偶爾還捂著嘴偷笑一下。
我垂下眼,點開了備用手機的監控端。
【馴服計劃】群裏果然炸了鍋。
林皓宇:【家人們誰懂啊!他居然同意用那張海報了!還說新娘笑得好看!這臉皮也太厚了吧!】
李雪(伴娘):【臥槽,薇姐牛逼!這都拿捏得死死的?】
趙曼(伴娘):【+100分!薇姐今天這波贏麻了。我還以為他至少要在大街上發脾氣呢。】
沈一薇趁著紅燈,單手敲字回複。
沈一薇:【說了他愛我愛得要死,連這種委屈都能咽下去。
這說明什麼?說明結了婚以後,我怎麼玩他都不敢放個屁。】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冰涼。
連呼吸都帶著玻璃渣劃過嗓子眼的血腥味。
車子停在市中心的恒隆廣場。
進了卡地亞的專櫃,櫃姐微笑著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沈小姐,這是您定製的對戒。”
盒子打開,兩枚鉑金戒指在燈光下閃著碎鑽的光芒。
沈一薇拿起那枚男戒,拉過我的手往上套。
戒指卡在我的無名指指節處,死活推不進去。
很緊,勒得生疼。
“怎麼回事?你最近胖了?”
沈一薇皺著眉,用力往下按了一下。
我疼得抽回手,指節已經紅了一圈。
“不是我胖了,是尺寸不對。”
我看著那枚戒指。
“我量尺寸的時候是20號,這枚最多隻有18號。”
櫃姐查了一下記錄,麵露難色。
“沈小姐,您一周前打電話來改了尺寸,要求把男戒改成18號。”
沈一薇愣了一下。
旁邊的林皓宇突然“啊”了一聲,捂住了臉。
“我想起來了。“
”那天一薇姐在開會,讓我幫忙打電話去確認尺寸。我......我不小心報成了我自己的尺寸。”
他伸出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無辜地看著我。
“對不起啊清塵哥,我記性太差了。我手骨比你細一點,我以為20號太大了。”
修改婚戒尺寸。
多麼蹩腳的謊言。
誰會去記別人的戒指尺寸?除非是故意比對著改的。
我半年前熬了三個大夜幫沈一薇修改項目企劃書,累得胃出血住院。
她在群裏跟閨蜜們打賭:
【信不信我不去醫院看他,他出院第一件事還是給我做飯?】
我出院那天,她確實沒來。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回了家,因為知道她胃不好,習慣性地熬了粥。
她拍了那鍋粥發到群裏。
得到了五十個積分。
還有閨蜜們“蘇清塵真是個絕世大舔狗”的評價。
如今,連我們的婚戒,都要用來做服從性測試嗎?
“現在改尺寸要多久?”沈一薇問櫃姐。
“最快也要半個月送回原廠。”
沈一薇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麻煩。蘇清塵,要不你先勉強戴著?或者戴在小指上,當尾戒戴也行。反正儀式上就是走個過場。”
把婚戒當尾戒戴。
虧她說得出口。
我看著那枚尺寸不合的戒指,安靜了兩秒。
“勉強戴著太疼了。”
我轉頭看向林皓宇。
“既然是林先生的尺寸,不如借給林先生戴戴,反正他手指細,戴著肯定好看。”
林皓宇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擺出惶恐的樣子。
“這怎麼行?這可是你們的婚戒。”
沈一薇看了我一眼,以為我在說氣話。
她直接拿起那枚男戒,塞進林皓宇手裏。
“行了,讓你戴你就戴著玩吧,過完儀式再拿去改。”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寬容。
“蘇清塵,你看你,又鬧小情緒。皓宇也是為了幫我們。”
我把剩下的那枚女戒推回櫃台上,聲音很輕。
“沒鬧情緒。”
“你借吧,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