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金碧輝煌酒店的包間裏，開著極足的冷氣。

我推開門的時候，裏麵的歡聲笑語瞬間停了一秒。

大姨坐在正位上，身上戴著粗大的金項鏈，正拉著沈言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我們言言這小手就是畫畫的料，哪像那些做粗活的，粗枝大葉的。”

大姨斜了我一眼，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斯文和傲慢。

“寧寧來了啊。隨便坐吧，給你留了角落那個位子。”

我沒有說話，順從地走到包間最下首、靠近傳菜口的椅子上坐下。

爸爸和媽媽坐在大姨兩旁，兩人的臉色在看到我粗糙的行囊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時，瞬間沉了下去。

“你這穿的什麼東西？”

媽媽壓低了聲音，眉頭擰得死緊。

“今天是你大姨的壽宴，你穿得像個收廢品的，存心丟我們的臉是不是？”

“我沒衣服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的衣服大都放在儲讀間那個箱子裏，昨晚我隻帶出了兩件。”

“你還有理了？”

爸爸冷哼一聲，將酒杯重重地砸在轉盤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跟長輩說話就這態度？沒教養的東西。”

沈言坐在媽媽身邊，身上穿著價值不菲的香奈兒小洋裝，宛如一個小公主。

她端起果汁，朝我甜甜地笑。

“姐姐，別生爸爸媽媽氣了。今天大姨過生日，咱們高高興興的。”

“對對對，今天是個好日子。”

二姨夫在一旁搭腔，端著酒杯看向爸爸。

“聽說寧寧保送清北了？這可是我們沈家祖墳冒青煙的大事啊，姐夫，你可得好好請客。”

爸爸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端起酒杯，臉上浮現出一抹虛偽的得意。

“哎，什麼保送不保送的，都是孩子運氣好。”

“不過這名額啊，我們昨晚商量過了，寧寧這孩子性格內向，不適合走科研的路。”

“我們打算把這個推薦資格，讓給言言。言言在美術上有天賦，清北美院更適合她以後的發展。”

包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大姨有些驚訝地看著沈言，隨後連聲誇讚。

“真的啊？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言言要是上了清北，以後那就是大畫家了！”

“寧寧也懂事，知道疼妹妹，自己明年再考就是了。”

二姨在一旁扯了扯嘴角，有些酸溜溜地開口。

“大姐，這保送名額還能說讓就讓的？我怎麼沒聽說過這規矩？”

“怎麼不能？”

媽媽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聲音裏滿是居高臨下的篤定。

“我們昨晚已經和招生辦的劉主任吃過飯了，劉主任說隻要寧寧簽了字，證明自己身體不適主動放棄推薦，並聯合推薦言言，這名額就能轉。”

“寧寧從小到大都聽話，這次為了妹妹的未來，她也同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

大姨端起茶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寧寧，這可是你當姐姐的福氣。言言以後要是出名了，少不了你的好處。你那份放棄聲明，簽了吧？”

沈言也一臉期待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勢在必得的得意。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或傲慢、或貪婪、或理所當然的臉。

在所有人眾目睽睽的注視下，我緩緩站起身。

我將手伸進包裏，拿出了那個紅色的、蓋著清北公章的提前入學確認函。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