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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你有本事走了,就別在外麵哭著求我們接你。”

爸爸的煙灰抖落在玄關的灰藍色地毯上,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激起回音。

我頭也沒回,按下了電梯的下行鍵。

耳邊依稀還殘留著媽媽輕柔的笑聲,她在屋裏對沈言說:“別理她,過兩天沒錢吃飯了,自己就蹭回來了。”

是啊,在他們眼裏,我就像一條被圈養的狗,離了他們的剩飯殘羹就活不下去。

夜晚的冷風吹在我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

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泛著冷光的手機屏幕。

微信群裏,大姨正在發沈言今天騎自行車的祝福。

“我們言言真是越來越有朝氣了,這車子看著真高檔。”

媽媽回複得很迅速:“那是,她爸特意托人從國外訂回來的,說是言言十八歲的成人禮之一。這孩子從小身子弱,我們當父母的隻求她平平安安。”

沒人提起我。

就好像這個五口人的家庭大群裏,從一開始就隻有他們三個人。

我想起上周,我唯一的台燈壞了。

高三的模擬試卷密密麻麻,我隻能借著客廳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光線做題。

我跟媽媽提了一句:“媽,能幫我在網上買個幾十塊錢的台燈嗎?舊的壞了。”

那時候媽媽正在手機上給沈言挑挑手繪屏。

她連頭都沒抬,劃拉著屏幕說:“你眼睛好,少用燈,沈言近視,她那手繪屏需要光線。你妹妹畫畫是藝術,你那堆破紙少寫兩張能怎麼樣?”

後來沈言拿著嶄新的萬級壓感手繪屏在客廳畫得開心。

我卻隻能用自己攢了半年的瓶子錢,去街角雜貨鋪買了個白熾燈泡,用膠帶纏在床架上。

回憶像是一枚生了鏽的釘子,精準地紮在最疼的地方,拔不出來,隻能任由它在血肉裏腐爛。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招生辦老師發來的短信。

“沈寧同學,你的提前入學申請我們已經批複,明天上午九點,會有學校的專車去接你直接進入大一科研班。請保持電話暢通。”

我回了個“收到,謝謝老師”,然後將手機熄屏。

這就是我的底牌,也是我下午打了三個電話想告訴他們的消息。

但我沒機會說出口,也永遠不需要再說了。

“姐姐?”

一道試探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沈言穿著粉紅色的睡衣,手裏拿著一盒牛奶,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

有些微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顯得她格外純真無邪。

“你怎麼在這?”

我冷冷地看著她。

沈言走過來,將牛奶遞到我麵前,臉上帶著天真的歉意。

“爸爸媽媽在吃蛋糕呢,我偷偷跑出來的。姐姐,你別生爸爸媽媽的氣了,其實爸爸今天給你準備了禮物的。”

“是嗎?”

我沒有接那盒牛奶,雙手插在兜裏。

“對啊,爸爸說你保送的事情他聽說了,所以特意讓大姨在茶葉店給你留了個位置,讓你去實踐實踐。”

“你看,爸爸還是很關心你的吧?”

沈言歪著頭,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篤定。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大姨的茶葉店,那是去當服務員吧?”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那叫社會實踐。”

沈言有些不高興地嘟起嘴。

“我學架子鼓,爸爸都支持我,但你學那個計算機,爸爸說女孩子學了也沒用,不如早點去幫大姨分擔分擔。”

“反正你都保送了,也不差這幾個月的時間呀。”

她湊近了我,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炫耀。

“而且,爸爸把你的保送名額和學校給的五萬獎學金,都打算轉給我的美術升學計劃呢。”

我眼神一凝,看著她。

“你說什麼?”

“哎呀,就是爸爸跟招生辦打過招呼了,說我們是雙胞胎,能不能把你的名額換成我的。我成績不好,但如果有了這個,我的美術專業分就能直升清北的美術學院了。”

沈言笑著看著我,眼裏全是理所當然的貪婪。

“姐姐,你那麼聰明,明年再考一次肯定也沒問題的對不對?你就幫幫我嘛。”

我盯著她那張和我有幾分相似的臉,突然明白了他們今晚為什麼這麼反常。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沈言,你做夢呢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名額是我的,獎金也是我的。你想要,自己去考。”

沈若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沈寧,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爸爸今晚已經把贈予協議寫好了,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那我們就試試看。”

我背起帆布包,迎著冷風向前走去。

“姐姐!”

沈言在後麵喊著,聲音裏透著股傲慢的氣急敗壞。

“你別後悔!在爸媽眼裏,你不過是個多餘的累贅!”

我沒回頭,腳步更決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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