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票頁麵還沒加載出來,電話響了。
媽的號碼。
我猶豫了三秒,接了。
"沉沉,到維也納了沒?妧顏接你了吧?"
我媽的聲音透著開心,背景音裏有油鍋的劈啪聲。
"媽在給你爸炸酥肉,等你回來也做。妧顏是不是瘦了?學音樂的,肯定不舍得花錢吃好的。"
我張了張嘴。
什麼都說不出來。
"沉沉?信號不好嗎?"
"媽,"我捏著手機,指節發白,"信號......有點差。我先掛了。"
"哎你等等,你爸說讓妧顏別太拚了,身體要緊。還有那個貸款......"
我心跳停了一拍。
"你爸上個月去銀行辦事,人家跟他說咱家有筆貸款快到期了。沉沉,媽沒怪你。媽知道你是為了妧顏。你爸嘴硬,其實也沒真生氣。就是心疼你。"
我蹲下來。
蹲在維也納街頭,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媽,我知道了。"
"那行,你們好好玩,別舍不得花錢,媽給你轉......"
"不用。媽,不用了。"
掛了電話,我在那兒蹲了多久不知道。
直到一個路人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德語問了句什麼,大概是問我還好不好。
我站起來,朝他點了點頭。
回到住處已經淩晨一點。
我訂的是最便宜的青旅,六人間,上下鋪。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
手機又亮了。季妧顏。
【音樂會剛結束。你住哪裏?我現在過來。】
我沒回。
又一條:【柒沉,求你別這樣。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至少讓我當麵跟你說清楚。】
再一條:【丹尼那邊我會處理的。你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我盯著這五個字,突然想起兩年前。
那時候她已經三個月沒和我視頻了。
我發消息問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她回:【你想多了,你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忙完這陣就好了。】
一樣的話。
一模一樣。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麵,閉上眼。
睡不著。
淩晨三點,手機又震。
是我的同事,殯儀館的劉姐。
【小薑,你那個假條出了點問題。館長說你曠工三天,要扣你全勤和績效。你趕緊回來一趟,或者打個電話跟館長解釋一下。】
我看著這條消息,覺得荒誕。
我請的假,走的正規流程。審批表上館長親筆簽了字的。
又一條消息:【館長說沒印象簽過你的假條。你有留底沒?】
我翻相冊。
當時怕出問題,拍了照片留底的。
找到了。日期,簽名,都在。
但下一秒我注意到一個細節,簽名旁邊有個小字,歪歪扭扭寫著"補"。
補簽。
是當天館長不在,副館長幫簽的。副館長後來離職了。
現在館長不認這個字。
我深吸一口氣,回了劉姐:【假條是副館長簽的,流程沒問題。我回去再說。】
劉姐秒回:【那你趕緊回來吧。館長還說,如果確認曠工,那你那個轉正名額也不一定保得住了。】
轉正名額。
我在殯儀館幹了快四年臨時工。一天接三單,所有人不願意碰的活我來幹。就等這個轉正。
現在告訴我,保不住了。
因為我來維也納看了一個根本不屬於我的人。
我閉上眼。
眼淚流進了耳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