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婢女低著頭,聲音越來越輕。
“國公爺還說,您與裴將軍當年隻上了地方婚冊,沒有祭過裴氏宗祠。一紙休書送到,便不妨礙他另娶。”
我問:“霍雲昭讓你來的?”
“小姐說,她不會奪人夫婿。她已經與國公爺爭執過幾次,可關中缺糧,朝廷催得急,國公爺始終不肯鬆口。”
我把她從雪地裏拉起來。
“裴行簡怎麼說?”
婢女搖頭。
“關外剛打過一仗,裴將軍還沒有回話。”
我當夜放了三隻鴿子。
第一隻問軍糧還剩多少。
第二隻問霍家開倉的全部條件。
第三隻隻寫了一句話。
“裴行簡,你要娶她嗎?”
天亮後,第一隻鴿子回來了。
軍糧最多還能撐七日。
午後,第二隻回來。
霍家所言屬實。
糧一日不出倉,條件便一日不改。
第三隻始終沒有蹤影。
我等到第二日清晨。
鴿房裏的飛奴進進出出,每一隻落下,我都先看它的足環。
沒有一隻是我等的那隻。
三隻鴿子放出去後的第四日,裴行簡的副將趙朔到了白石驛。
他帶來一紙軍令。
從即日起,十三座鴿站及所有軍鴿,暫歸定國公之女霍雲昭統領,隨霍氏糧隊統一調度。
落款蓋著裴行簡的將印。
趙朔進門後一直沒看我。
“夫人,將軍也是沒有辦法。”
我把軍令看完。
“他人呢?”
“關外剛打了一仗,將軍受了傷。”
“傷在哪裏?”
“左肩。”
與他前幾日信裏寫的一樣。
我將軍令折好。
“他讓你帶了別的話嗎?”
趙朔停了片刻才開口。
“將軍說,霍家的糧若要啟運,糧隊和鴿站必須由霍姑娘一並調度。這樣軍報、糧數和路線不會出差錯。”
“她隻在鴿房待過半個月。”
“可霍家說,他們捐出三座糧倉,總要有人把這份功記下來。”
我把軍令放到桌上。
“所以他們要的不是調度,是我的鴿路。”
趙朔低下頭。
霍家用婚事換糧,朝中難免有人議論。
若霍雲昭同時還是打通軍情、救下邊軍的功臣,這場婚事便能寫成一樁佳話。
她缺一份能站到裴行簡身邊的軍功。
我的鴿站、飛奴和死在雪嶺上的驛卒,都要替她補上這一筆。
趙朔從懷裏取出一個錦盒。
“這是霍姑娘讓人送來的。”
盒中放著那隻刻著“許”字的銀足環。
送出去時光亮幹淨,如今已經被人剪斷。
“霍姑娘說,移交鴿路是國公爺的意思,並非她所願。”
我拿起足環。
斷口齊整,是軍中剪箭簇的鐵鉗留下的。
她若真不願意,把它還給我便夠了。
我合上錦盒。
“趙將軍,軍令我接了。”
趙朔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夫人明白大局。”
“我還沒說完。”
我抬眼看他。
“鴿路可以交,飛奴不認她。”
趙朔一時沒接上話。
“那怎麼辦?”
“讓裴行簡自己來。”
裴行簡沒有來。
軍令送到的第二日,雁門關外打了一場惡戰。
敵軍趁邊軍缺糧強攻城門,雙方從清晨殺到夜裏。
驛站不斷收到軍報,死傷數字一封比一封高。
我沒再等裴行簡回信。
十三座鴿站仍按規矩運轉。
哪隻飛奴走哪條線,哪一站該提前換糧,哪段山路入夜有鷹群,隻有我清楚。
霍家派來的侍衛正拿著軍令進鴿房,被那隻黑尾啄破了手。
他抬手便要摔,我一腳把人踹出了門。
趙朔攔住我。
“夫人,眼下不能內鬥。”
“他要摔死軍鴿。”
“可軍令已經下了,鴿路由霍姑娘統管。”
“那讓霍雲昭來救這場仗。”
趙朔擋在門口,半晌才鬆開手。
“算我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