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在樓下有人察覺出不對勁,提前聯係了救援。
盡管這樣,我仍有一條腿被柵欄貫穿。
經過醫生診斷,右腿粉碎性骨折,即便是請最好的專家,也接不回去了。
從手術室被推出來,裴聿澤已經等在那裏,林星瑤怯怯地躲在他懷裏,看到我,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就會......”
裴聿澤原本想來問問我的傷勢,卻被攥住衣袖,隻能將懷裏人護得更緊。
“星星已經知道錯了,你別怪她。”
爸媽也來了。
印象中他們從來沒有這樣柔聲細語地跟我說過話,“南月,這次的確隻是個意外。星星她隻是被嚇到了。你做姐姐的就別跟她計較了。”
從五樓摔下來,即便有防撞墊,我的內臟依然受到了不可挽回的損傷,右腿更是落下終身殘疾。
可我的父母和愛人沒有問我一句好不好,隻一心為他們的星星開脫。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麻藥散去,我連呼吸都痛到渾身發顫。
可我的沉默落在他們眼裏成了默認。
裴聿澤拿出一張紙,“既然如此,把它簽了吧。”
透過麵罩,我看到上麵清楚印著三個大字——諒解書。
他們真的好愛林星瑤啊。
我的心跳突然開始加速,血壓不斷攀升。
一旁的護士連忙清道:“快把病人推回病房吸氧。”
我媽的手卻死死按在移動擔架的把手上。
“不行,她必須簽了字才能走。”
裴聿澤眼底閃過猶豫,我媽卻堅定道:“她才在網上造過謠,萬一她轉頭就把星星抓去坐牢呢?星星怎麼受得住?”
裴聿澤的目光驟然清明:“簽了它,我馬上讓他們救你。”
裴家在本市有頭有臉,連手術的專家都是裴玉澤親自打過招呼的。
護士不敢再堅持。
我藏在被子裏的手突然鬆了勁。
原來他們是真的想讓我死。
我接過那份諒解書,幾乎用盡全力開口:“把平安符還我。”
“你說什麼?”
“平安符,還我。”
那是奶奶為我求來的。
七歲以前,我都被寄養在奶奶家。後來,奶奶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這還是強撐著,念了許多經,拜了許多佛,替我求來了這枚平安符。
臨終前,奶奶還握著我的手,“我們家月月,以後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後來,我把這枚平安符送給了裴聿澤,希望奶奶也能保佑他。
可現在,他不配了。
裴聿澤不可置信,卻還是在林星瑤的哽咽聲中,摘下了平安符。
我又轉向爸媽:“我要跟你們斷絕關係。”
這回,輪到他們愣住了。
小護士卻極為理解地拿來紙筆,擺在他們麵前。
很奇怪,從小到大我媽說過很多次:“如果我隻有星星一個女兒就好了。”
但此刻,她卻用一種無比受傷的眼神看我,聲音裏全是無措:“我能怎麼辦?星瑤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是我的命啊。”
那我呢?
我很想問媽媽,難道我就不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嗎?
可或許是我太累了,又或許,我對答案早已不抱任何期待,我什麼都沒說,隻是費力地將斷絕關係的文書往她手邊挪了挪。
林星瑤小聲開口:“我在電視上看過,這種斷親書,在國內,是沒有法律效力的。”
“我知道姐姐生我的氣,但也不用這樣嚇唬爸媽吧。”
或許我該感謝她的激將,爸媽在聽完後臉色一沉,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我也將諒解書遞還給他們。
爸媽激動地帶著林星瑤就往派出所的方向趕。
裴聿澤原本跟在他們後麵,走了兩步,卻又突然回頭囑咐護士:“好好照顧她。”
轉向我,“等處理好星星的事,我就回來看你。”
我點頭與他告別。
身後有人喊:“聿澤,你不陪我嗎?”
他便頭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走廊終於恢複平靜。
我接到公司的電話,詢問今天是否還能如期去往海外分公司。
我請求護士給我打了一劑止痛,“當然可以。不過要麻煩你們幫我在國外的醫院預定一個床位。”
同事與我相識多年,很清楚我的處境。
“你放心,我來安排。”
“也提前祝你,告別舊日陰霾,奔赴新生。”
我微笑應下,轉身坐上了前往機場的專車。
再見了。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