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兒像個木頭人一樣在看電視。

電視裏放著動畫片，花花綠綠的小動物在屏幕上蹦來蹦去，聲音歡快得刺耳。

聽見我叫她的名字，僵硬地扭過了頭。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又黑又亮，可就是沒有光。

客廳裏隻有我們兩個人。

電視裏的笑聲還在繼續，可我卻覺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奶奶死了，你就沒有什麼好說的嗎？"

女兒搖搖頭，既不哭也不鬧。

可我卻隻覺得寒心，婆婆辛辛苦苦把她帶大，現在老人死了，她竟然一點都不難過！

我氣衝衝地抓著她的肩膀質問："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們家是上輩子欠得你嗎？"

"你為什麼非要詛咒自己的家人啊！"

女兒癟著嘴，哇哇哭了起來："媽媽，你抓疼我了！"

我愣了一下，鬆開了手，就在這時候，我才能感受到女兒的一點人味。

不然我以為，她真的是來索命的魔鬼。

"恬恬，你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詛咒自己的家裏人了好嗎？"

女兒的目光卻繞過我，看向我的身後。

老公剛把婆婆送到殯儀館，一臉灰白地走了進來。

女兒再次開口："爸爸，你也要小心汽車。"

我怔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一耳光打在了她臉上。

"你為什麼非要詛咒家裏人？你是想害死爸爸媽媽嗎？"

女兒從沒被我打過，當場捂著臉嚎啕大哭了起來。

老公心疼壞了，抱著女兒衝我怒吼："紀聽禾，你能不能讓我省省心，她一個小孩子能幹什麼？"

"如果你平常能多體諒一點媽，她也不會大雪天還要去買菜了！"

我心裏堵了一口氣，"行，既然你不信我的話，你就別當一回事！"

老公拿了幾件衣服，就要開車準備再去買個墓地。

可是他去了停車場，我就後悔了。

現在公公婆婆都死了，我不想讓老公也出事了！

老公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生氣，根本沒接我的電話。

我打了半個小時，這才打通。

老公驚恐地聲音從那邊傳來："老婆，我錯了，女兒，女兒真的是個烏鴉嘴，我刹車失靈了，你快來救我！"

我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刺耳的刹車聲和金屬刮擦聲，還有老公粗重的喘息，每一聲都像刀子在我腦袋裏攪。

"你在哪？你別動，我馬上過來！"

我抓著手機往外跑，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等我趕過去把老公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告訴我，保命需要截肢。

我立刻點頭同意了，隻要命還在就好。

可女兒見到躺在病床上的爸爸卻依舊沒什麼表情。

冷漠地就連老公也心寒了。

我心裏埋怨，這孩子自私自利，從來隻考慮自己，隻為自己哭。

我甚至偷偷地給女兒找了心理醫生。

醫生卻說，女兒沒問題，讓我們少跟她交流就好了。

連醫生都看不出是什麼毛病，我又想到了玄學。

我帶著女兒跑了不下十個地方。

城東的劉半仙，城西的靜安寺，連鄉下的神婆都找過了。

有的收了錢擺了香案，有的看了一眼就連連擺手，還有一個老太太，女兒剛進門，她手裏的茶杯就掉在地上摔碎了。

老太太手指發抖，指著門口，"你趕緊走，這活我接不了，多少錢都不接。"

我撲通一聲跪下來，拉著她的褲腿求她："大師，您幫幫我，多少錢我都給！"

老太太一味搖頭，推我離開。

最後，我實在沒了辦法。

思考再三，還是打算把那個東西放到女兒的水杯裏。

到了晚上，女兒果然痛苦地大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