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
我沒有開口跟任何人說調令的事。
但我做了幾件事。
早上我把出院小結和複查報告放在了茶幾上,就擺在遙控器旁邊。
中午我把調令通知書打印了一份,折好,壓在冰箱上那張"一家四口"合照的邊角下麵。
下午我把帶回來的行李重新收拾好,行李箱豎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
晚飯的時候,我看了看茶幾。
報告被弟弟的薯片袋和姐姐的快遞盒壓在了下麵,紋絲未動。
行李箱就立在玄關,誰進門都得繞著走。
沒有人問一句為什麼。
我把所有能留的痕跡都留了。
他們一個都沒看見。
淩晨四點半,天還沒亮。
我從沙發上坐起來,把被子疊好放回角落。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去冰箱拿前天買的那瓶水。
然後看見了那張卡。
貼在冰箱側麵,塑封過的,媽媽的字跡,寫得整整齊齊。
"家庭應急信息卡"。
第一行:梁建國,A型,無過敏史,緊急聯係人——周美蘭。
第二行:周美蘭,O型,青黴素過敏,緊急聯係人——梁建國。
第三行:梁靈薇,A型,芒果過敏,緊急聯係人——周美蘭。
第四行:梁宇,O型,無過敏史,緊急聯係人——周美蘭。
四個人。四行字。
互相兜著底。
沒有第五行。
我的名字不在上麵。
我也不是任何一個人的緊急聯係人。
可我填的緊急聯係人,是她。
ICU三天,十七通電話。
她按掉了十七次。
我盯著那張卡看了很久。
翻到背麵,空白的。
什麼都沒寫。
貼了回去。
寫了也不會有人看。
門口鞋櫃上方掛著一排鑰匙,每把都係著標簽——爸的車鑰匙、媽的電動車鑰匙、姐的房門備用、弟的自行車鑰匙。
我從兜裏掏出那把舊鑰匙。
開不了新鎖的那把。
輕輕擱在鞋櫃台麵上。
本來也打不開。
電梯門開的時候,對門的張阿姨正好出來倒垃圾。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行李箱。
"閨女,這麼早出門?出差啊?"
我點點頭,笑了一下:"去邊疆,做醫療援助。"
她"哎呀"了一聲:"那可遠了,去多久啊?"
"兩年。"
張阿姨愣了一下:"兩年?那你爸媽知道不?"
我沒回答,隻是笑了笑:"阿姨,我走了,您回去吧。"
她還想說什麼,電梯門已經合上了。
三天後。
媽媽站在樓道裏打電話,聲音不小。
"這老二也真是,家裏水管漏了找她問問認不認識師傅,打了好幾個電話都不接。"
她掛了電話,嘟囔著往回走:"什麼事都指望不上。"
對門的張阿姨正好拎著菜回來,聽見了這句,腳步頓了一下。
"你家老二......你還不知道啊?"
我媽回頭看她:"知道什麼?"
張阿姨放下手裏的菜袋子:"前幾天她一大早拖著行李箱走了,說是去邊疆做醫療援助,要去兩年呢。"
我媽愣在原地。
"邊疆?兩年?她沒跟我說啊。"
張阿姨也愣了:"沒跟你說?那天我還問她你們知不知道,她笑了一下沒回我......"
"這孩子,什麼事都不跟家裏講。"我媽皺著眉嘀咕。
張阿姨看著她,欲言又止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那孩子走的時候我看她彎著腰,臉色白得嚇人。"
"身體那樣還去邊疆?那地方條件多苦啊,你們也不攔著?"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張阿姨歎了口氣,拎起菜袋子往屋裏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當爸媽的,多上點心吧。"
我媽站在樓道裏,半天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