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早上七點,我帶著出院小結一個人出了門。
去市中心醫院複查。
掛號,抽血,B超,CT。
從早上排到下午兩點。
做增強檢查之前,護士遞來一張同意書。
"陪護人簽字。"
我說:"家屬沒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登記表。
"那你簽個免責聲明吧。"
我接過筆,在橫線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躺進檢查室的時候,造影劑從手臂推進去,一股熱流湧上來。
我閉著眼,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出來之後我點開家庭群。
媽媽發了張照片。
配文是:"陪靈薇做胃鏡,小姑娘緊張得手心冒汗,心疼死了[流淚]"
照片裏姐姐坐在候診區,手裏捧著杯熱水。
媽媽坐左邊握著她的手,爸爸站右邊,弟弟蹲在前麵舉著手機逗她笑。
四個人圍著她。
我把手機鎖了屏,看了看旁邊的空椅子。
塑料的,涼的,沒有人坐。
下午三點我拿著報告單回了家。
家裏沒人。
我把報告攤在茶幾上自己看——肋骨愈合尚可,脾臟殘端少量積液,建議持續隨訪。
六點多他們回來了。
姐姐挽著媽媽的胳膊,撒嬌說餓了。
"結果出了,淺表性胃炎,不嚴重。"媽媽跟爸爸說,語氣輕鬆,"但還是得注意飲食,回頭買點養胃的東西。"
爸爸點頭:"明天我去藥店看看。"
弟弟湊過去:"姐,疼不疼?"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氣氛鬆快,像剛打完一場勝仗。
我坐在桌邊,安靜地吃著。
吃到一半,媽媽突然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幹嘛去了?一早上人就不見了。"
她注意到我出門了。
我放下碗,說:"去醫院複查了。"
"結果怎麼樣?"
"肋骨愈合還行,脾臟那邊有點積液,醫生說還得繼續觀察。"
媽媽"嗯"了一聲:"那不是沒什麼大事嗎。你自己是醫生,比我們懂這些。"
姐姐咽下嘴裏的飯,接了句:"對啊,你好歹是專業的。我們這種不懂醫的,才需要人陪嘛。"
我看著她。
今天全家四口陪她做了個胃鏡。
淺表性胃炎。連藥都不用吃。
我脾臟縫了幾十針,一個人簽的免責聲明。
因為我"專業"。
所以不需要關心。
我沒再說話,低頭把剩下的飯扒完。
站起來收了碗筷。
沒人讓我收,也沒人攔我。
洗完碗我去了陽台,靠著欄杆站了很久。
客廳裏媽媽的聲音傳過來:"淺表性胃炎不能吃辣,我查查還有什麼忌口......"
爸爸在旁邊:"這個養胃壺評價不錯,要不買一個?"
弟弟問姐姐:"那你那個酸奶還能喝不?我給你留著啊。"
我的脾臟縫了幾十針。
沒有人搜過一次"脾臟術後注意什麼"。
我打開手機。
主任的消息還躺在對話框裏——
"那個調令你到底去不去?最後一天了,沒人接我就上報了。"
我看著那行字,沒有猶豫。
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