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沒有下去。

"小柔！你還活著！我就知道你命大！"

陳越的聲音從下麵傳上來，帶著驚喜。

"快開門讓我進去！外麵到處是喪屍！"

我繼續縫手裏的風衣。

"小柔！你沒聽到我說話嗎？"

我放下針線，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看。

半年不見，他瘦了很多。衣服破破爛爛，臉上有幾道抓痕。

但眼神還是那樣。理所當然的。和三年來每次讓我幫忙時一模一樣。

"別進來。"我說。"進來會死。"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說什麼呢？裏麵連隻喪屍都沒有，怎麼會死？"

"這裏有人。他脾氣很差。不喜歡陌生人進來。"

鐵絲網外麵，幾個幸存者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笑了："什麼脾氣很差？我看就是不想讓人進去。"

陳越的臉色變了。

"沈小柔，你什麼意思？我是你男朋友！"

我看著他。

"半年前你讓我斷後的時候，你也是我男朋友。"

"我打退了七隻喪屍。回頭的時候你把林可的行李箱放在了最後一個位置上。"

"你說車滿了。你說到安全區來接我。"

"你沒有來。"

陳越的臉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

"那是當時情況緊急！我不是故意的！"

我笑了一下。"旁邊的人說還能上一個人。你選了行李箱。"

鐵絲網外麵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她男朋友把她丟下來救別的女人？"

"還把行李箱放在人家位置上？"

陳越臉漲得通紅，聲音更大了：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重要的是我們活著！三年了！你不能見死不救！"

"三年裏你讓我幫你追林可，我幫了。你半夜喝醉叫我陪，我去了。你讓我幫你斷後，我斷了。"

"我為你做了所有事。你為我做過什麼？"

陳越的臉漲紅了又白了。"我對你也很好的！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

"朋友。你把我當朋友。當哥們兒。當隨叫隨到的工具人。唯獨沒當過女朋友。"

"所以你不是我男朋友。從來都不是。"

陳越的臉徹底黑了："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找了個什麼野男人就不認人了！"

"我告訴你沈小柔，等我進去了，你那個什麼人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讓你好看！"

我沒有說話。

但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從天台後麵傳來。

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地麵上。

然後是腳步聲。不急不緩的，帶著一點金屬碰撞的聲響。

是風衣上的扣子。

陳越還在下麵罵罵咧咧。

一道陰影從我身後投下來。

"回來得挺早。"我說。

"遠處那群太弱了，沒意思。"

他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異瞳在夜色裏一明一暗。金色的那隻像融化的銅水，黑色的那隻深不見底。

陳越還在罵。

屍王偏頭看了我一眼。

"就這個？讓你表情很難看的那個？"

"嗯。"

他嗤笑了一聲。

然後從天台邊緣跳了下去。

五層樓。風衣在空中張開，像一隻黑色的鳥。

落地的瞬間，地麵裂開了一圈蛛網狀的裂紋。

鐵絲網外麵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站直身體，臉上那道黑色裂紋在夜色裏微微發光。

異瞳掃過鐵絲網外麵那群人，最後落在陳越身上。

陳越的嘴還張著，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了。

屍王歪了一下頭，看著他。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動你一根手指頭，你就讓誰好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陳越的方向勾了勾。

"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