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富貴被人架出去的時候,腿軟得像麵條。
劉翠花衝進來扶他,兩口子抱在一起,抖得像篩糠。
"她怎麼知道的......都怎麼知道的......"
"閉嘴!回家再說!"
他們踉踉蹌蹌地消失在夜色裏。
我坐在供桌上,垂著眼,麵無表情。
趙德貴把門關上,小心翼翼地走到供桌前。
"神女,王富貴那個事......您打算怎麼辦?"
他在試探我的尺度。
如果我隻是嚇唬人,他還能跟王家繼續做生意。
如果我動真格,他那兩千塊介紹費,就是共犯的鐵證。
"趙德貴。"
"在!"
"明天,把全村人召到祠堂前麵的曬穀場。"
"我有話要說。"
他猶豫了一下:"什麼話?"
"你隻管召人。"
"問多了,你趙家那頭牛的事,我就不是讓你還錢那麼簡單了。"
他跪下磕了一個頭,滾出去了。
當晚,我在供桌上坐了一整夜。
淩晨三點,祠堂外麵有窸窣聲。
劉翠花來了。
她沒敢進門,蹲在門檻外麵,往裏麵張望。
"神女......你睡了嗎......"
我沒動。
她以為我睡了,開始自言自語。
"招娣她爹說了,那錢不能退,退了咱家的債還不上。"
"建軍的學費也交了,退不回來。"
"再說......人都死了......退給誰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也心疼她......我也是她媽......可這年頭,丫頭能有什麼用?她要是個男娃,我打死也不會賣。"
"她考了全縣第一又怎樣?她要讀大學,四年學費生活費,少說十幾萬!十幾萬啊。那錢從哪兒來?"
"嫁給老王頭,好歹有二十萬彩禮,兩年她就習慣了......"
"誰知道她會......"
她沒說完。
蹲在黑暗裏,哭出了聲。
我坐在供桌上,一動不動。
心疼?
你心疼我的方式,就是用麻繩把我綁進一個五十九歲男人的洞房?
你流的眼淚值多少錢?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恢複那種不帶溫度的、神的質感。
"劉翠花。"
她嚇得往後一摔,屁股坐在了台階上。
"明天的曬穀場,你必須來。"
"帶上你兒子。"
"不來的話......"
我在黑暗中睜開眼,燭火映著紅衣,像一團凝固的血。
"你兒子的命,我現在就收。"
她連滾帶爬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