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是複查的日子。
也是姐姐試最終版婚紗的日子。
早上七點,家裏就炸開了鍋。
“媽,我的隱形胸貼呢?”
“念澤,你去把車打著,開空調預熱。”
“沈念心,過來幫我把這雙鞋擦一擦。”
我從洗手間出來,沒去拿抹布,而是直接走到了玄關。
“你幹嘛去?”
媽媽手裏拿著一盒粉餅,皺眉看著我。
“我去醫院。”
“去什麼醫院。”
爸爸從主臥走出來,係著領帶。
“今天全家都要去婚紗店,你跑去醫院幹什麼?”
“我三天前就說了,今天要去複查。”
“你那點小毛病,早一天晚一天能死嗎?”
爸爸的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趕緊去把你姐的鞋擦了,然後跟我們一起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
“爸。”
“幹什麼?”
“如果不去,可能真的會死。”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隨後,哥哥嗤笑了一聲。
“沈念心,你為了逃避幹活,連這種借口都編得出來?”
姐姐也翻了個白眼。
“真是晦氣,大喜的日子,你說這種話。”
媽媽把粉餅重重地拍在桌上。
“沈念心,你是不是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
我看著他們臉上如出一轍的厭煩。
沒有解釋,沒有爭辯,轉身拉開門。
“你要是今天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了。”
爸爸在身後怒吼。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
“好。”
我關上門。
把那句我不回來了,留在了門外。
到了醫院,我一個人掛號,排隊,做胃鏡和病理切片。
兩個小時後,醫生叫了我的名字。
我走進診室,在椅子上坐下。
醫生拿著我的切片報告單,看了很久。
“家屬沒來嗎?”
“沒有,您直接跟我說吧。”
醫生歎了口氣,把報告單推到我麵前。
“以後......好好注意身體吧。”
看著報告單上那幾個字,我有片刻失神。
眼淚不自覺流了出來。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是上午十一點。
我打車回到了小區。
我沒上樓,而是繞到了樓下的快遞櫃。
昨天晚上,我把那個二十寸的行李箱,悄悄放進了快遞櫃裏。
我輸入取件碼,拿出箱子。
然後,直接去了高鐵站。
坐在候車室裏,我拿出手機,點開家庭群。
裏麵正在刷屏。
全是姐姐穿著婚紗的照片。
媽媽發了一個大大的紅包,配字是我的寶貝女兒全世界最美。
哥哥領了紅包,發了一個煙花的表情。
爸爸發了一條語音,說看著姐姐覺得這輩子值了。
我看著屏幕。
手指懸在退出群聊的按鈕上。
停頓了兩秒,按了下去。
我把手機關機,放進口袋裏。
廣播裏傳來檢票的提示音。
我拉起行李箱,走向檢票口。
剩下的日子,我隻想為自己而過。
......
同一時間,那個家裏,媽媽正在翻箱倒櫃。
“念初的剪刀呢?那個紅色的剪刀放哪了?”
她一邊念叨著,一邊走進了我的房間。
拉開我的抽屜,抽屜裏空空如也。
隻有一張紙。
那是三天前,我放在那裏的初診病曆單。
媽媽隨手拿起,上麵的黑體字清晰可見。
【胃部陰影,疑似惡性腫瘤,建議家屬陪同,於本月15日進行複查確診。】
媽媽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今天,就是15日。